五四书屋 > 都市小说 > 捡漏儿:从文玩小贩到古玩大亨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亲情破局
回到住处,沈晦对跟着的阿昌说道:“昌哥!也许我判断错了,但我还是要说。”

“什么?”

阿昌警惕地问道。

淡淡一笑,沈晦说道:“如果李师傅是现在的这种状态的话,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合作下去了。”

阿昌先是一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李师傅最近出手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是越来越精细,但也越来越让他不满意了。”

李牧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不说话,反倒是让阿昌有点儿着急了。毕竟他们这个“秦川坊”目前真的遇到大问题了,如果不及时解决,前期所有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了。

受形势所逼,阿昌盯着沈晦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息,忽然低声说:“沈兄弟!加入给你一个和李师傅深入交流的机会,你能把他出的货”

沈晦心中一动,知道阿昌心里的那道防线松动了。于是,他假装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以我刚刚和李师傅的交流,我认为他的手艺没问题,问题是他陷入了一个误区。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手上出来的东西不是不‘真’,而是太‘真’了。真的让行里人怀疑,真的连他自己恐怕都不相信了。”

“好!你等我消息。”

说完,阿昌转身走了。

次日同一时刻,沈晦再次来到那间独立的精工室。门口的两个壮汉已经习惯了他的出入——阿昌吩咐过,沈先生是“贵客”,是来和李师傅交流心得的,对“厂里”的技术提升也有好处。

门在身后关上。

李牧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每一个房间都有拾音器,我这儿也不例外。有些话他们听得见,有些话听不见——你坐近些,佯装看东西。”

沈晦依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工作台旁,拿起一件未完工的青铜爵,装模作样地端详。

李牧也拿起一件器物,挨着他坐下,手上做着打磨的动作,嘴唇翕动,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李师傅!曲振同老爷子您认识吧?”

一开口,沈晦就单刀直入,直戳李牧的要害。

李牧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

曲振同。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凿,楔入他七年来层层结痂的伤口。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那里面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惊愕、恍惚、愧疚,还有一丝几近熄灭却又不甘彻底熄灭的微光。

“……大师兄?”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锈蚀的铜器,“他还……他还记得我?”

“记得。”

沈晦没有移开目光,“曲老说起你的时候,说的不是‘二师弟’,是‘李牧’。他说你天赋最高,心思最偏,是师傅当年最心疼也最操心的一个。他说你立过誓,说你知道错了,说……”

他顿了顿。

“说你不管走多远,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想拉你回来。”

李牧没说话。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颚的肌肉绷成一条僵硬的弧线。那双曾经能在青铜上刻出千年神韵的手,此刻攥着那件未完成的青铜鸭,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良久,他别过脸去。

“拉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拉一个做了七年假货、给那帮畜生卖了半辈子手艺的老废物?有什么用?”

“师傅说过一句话。”

沈晦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道,“‘仿形易,仿神难;仿器易,仿德难。’”

李牧浑身一震。

“曲老说你当年跪在师傅面前发过誓。”

沈晦看着他的侧脸,“他说,您现在再一次涉足高仿,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肯定不是你的本心。”

李牧没有反驳,听着窗外隐隐传来厂区作业的嘈杂声,这间小小的精工室却像沉入水底,只剩下两个人压抑的呼吸。

李牧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恐惧,有七年来不敢奢望的希冀,也有对未知的深深犹疑。

“他们……有我女儿。”

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她叫李婉,在杭州。我每年打两次电话,开一次视频,他们知道我女婿是谁、住哪里、做什么工作。如果我跑了,如果我……”

“所以我们要的不是你跑。”

沈晦打断他,眼神很稳,“我们要的是把他们连根拔起。阿昌只是小卒,‘老匠’才是核心。你手里握着这个作坊七年的底细,你知道货流向哪里,知道哪些人在帮他们洗货,知道这里的地形、作息、安保漏洞。把这些交给警方,联合跨省收网,才能一网打尽。到那时,你女儿才是真正的安全。”

李牧纠结了足有三分钟,终于抬起头。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沈晦没有急于追问那些大问题,而是先从最寻常的问起:“你来这里多久了?”

李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七年。”

他说,“再过两个月,就整整七年了。”

七年。沈晦心中一沉。

李牧继续说着,声音平板,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起初,是有人找上门,说要合作开工作室,正经搞艺术创作,投资大,条件好,还能带徒弟传承手艺。我那时正愁不知道干什么呢,整日里憋闷得很,徒弟也没收到合意的,就动了心。”

“来了之后呢?”

“来了就走不了了。”

李牧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合同是套,投资是饵,等我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搞艺术,是做假货,已经晚了。他们手里有我签字的协议,有‘合作’期间的流水,还有一些……我早年犯浑时留下的把柄。”

沈晦捕捉到了那个停顿:“什么把柄?”

李牧沉默了几秒,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二十多年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我刚离开师门南下闯荡,手头紧,接过一个私活——仿一件西周重器。那东西后来上了拍卖会,被当成真品高价成交。买家是个海外华人,买回去孝敬父亲的,结果几年后被人点破是假,老爷子当场脑溢血,没救过来。”

他顿了顿,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害死过人。”

沈晦心头一震。

“那件事我以为早就过去了。买家没有追究,拍卖行赔钱了事,没人查到那件东西的源头是我。”

李牧苦笑着摇头,“可他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交易记录、中间人的证词、那件器物的暗记特征,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我面前。他们说,这案子要是捅出去,我这条老命就算不判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所以你只能留下来。”

李牧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女儿。”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那时候刚考上大学,学美术史,前程正好。他们没说威胁的话,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一句‘李师傅的女儿在杭州读书吧,那地方风景真好’。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沈晦握紧了手里的青铜爵,指节发白。

七年。七年困在这深山里,日夜为剥夺他自由的人卖命,用自己毕生所学去制造更多的骗局。不是因为贪婪,不是因为怯懦,是因为手上早已沾了洗不掉的血,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我女儿去年结婚了。”

李牧忽然说,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慰藉,“她在杭州安了家,做艺术品修复的工作。她不知道我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我每年能给她打两次电话,开一次视频。他们说,只要我好好干,她就会平平安安的。”

沈晦放下青铜爵,沉默了很久。

窗外隐约传来厂区作业的嘈杂声,这间小小的精工室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看着李牧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那双手曾做出能欺鬼神的神品,如今却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复制着没有灵魂的赝品。

“他们不让我碰青铜大器了。”

李牧自嘲地笑了笑,“怕我做暗记,怕我留后手。只准做些小件、做些指导,重要工序分成几段,不同的人做,没人知道全貌。老板很谨慎,我在这里七年,没见过他一次。”

“老板?”

沈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不是阿昌?”

“阿昌只是马仔,管生产和销售,他上头还有人。那人从来不露面,只通过电话指令。厂里的人都叫他‘老匠’,但没人见过真面目。我猜,他手上不止我这一门手艺,也不止这一个‘厂’。”

李牧看了沈晦一眼,“你要查的是他吧?”

沈晦没有否认。

李牧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工作台抽屉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用蜡封住的铜片,借着递工具的动作,迅速塞进沈晦掌心。

“这里七年,我做了一千多件东西,每件都留了暗记,位置和形制都记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还有这个厂的地形、人员、出货规律,我画了简图。你出去以后,交给该交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第一次抬起头,直视沈晦的眼睛。那双浑浊已久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让我活着见我女儿一面。”

沈晦握紧那枚铜片,感受着它在掌心硌出的疼痛。

“我会带你出去。”他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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