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里的枪沉甸甸地压着肩胛骨,那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不断提醒沈晦刚刚在小巷里掀开了怎样危险的一角。与韩强等人彻底撕破脸,还夺下了这要命的凶器,局面已如绷紧的弓弦,稍有不慎便是血肉横飞。
他走在路上,步伐看似与寻常路人无异,但感官已提升到极致。
韩强吃了如此大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要么会调动更多人手疯狂报复,要么……会惊动他背后那位“哥哥”,甚至直接捅到周海鹰那里。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更大的麻烦正如同乌云般急速聚拢。
正走着,“嘎”一声略微刺耳的刹车声在沈晦身边响起。转头一看,那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身边。
后排的车窗摇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子探出头来,声音不高,吐字清晰:“沈先生,我们老板想见您。”
沈晦仔细一看,竟然是周海鹰的儿子,周耀阳。
“你们老板是谁?”
沈晦假装不认识,冷声问道。
“周海鹰,周先生。”
周耀阳回答得干脆,没有任何迂回。
“周先生说,您手里的东西,或许和他寻找的一件旧物有关。他想和您谈谈,只看东西,不问其他。至于韩强那边的小麻烦,周先生说,他可以保证,在你们见面期间,不会有人打扰。”
“保证?”
沈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非讽,“拿什么保证?”
周耀阳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沈晦话里的讥讽:“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一听他这么说,沈晦心里不由暗笑,人格?你他妈的哪来的人格。
沈晦沉默了几秒。指尖摩挲着包里枪柄上的纹路。
“走吧。”
周耀阳一笑,打开了车门。沈晦被请进后排。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城市的灯火之中。车窗贴着深色膜,外面的人看不清车内,沈晦也只能大致判断行车方向是往城西,那里有些老牌的别墅区和私人会所。
一路上无人说话,气氛沉默而压抑。沈晦靠坐着,闭目养神,实则将路线和可能的地标记在心里。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绿树掩映的庭院,停在一栋外观古朴的中式别墅前。别墅灯火通明,却并不张扬,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派。
周耀阳引着沈晦入内,穿过布置雅致、摆放着不少真古玩的客厅,来到一间书房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推开门,示意沈晦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并将门轻轻带上。
书房很大,四面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塞满了书籍和卷轴。空气里弥漫着上好檀香和旧书的气息。
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坐着鹤发童颜的周海鹰。
这是沈晦第二次见周海鹰。仔细打量下,确实觉得这老头有点儿黑帮大佬的意思。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暗红色的中式对襟绸衫,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并不十分明亮,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并非凶悍,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手握重权、见识过无数风浪后沉淀下来的深不可测。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件小巧的玉器,见沈晦进来,抬眼看了过来。
“沈先生!”
周海鹰放下手中的玉器,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沈晦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将布包放在膝上,并未主动开口。
周海鹰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沈先生!胆色不错。韩强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都没能拦住你。”
“周先生找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沈晦平静地问。
周海鹰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直接点好。我听说,你昨天入手了一块玉板?”
“消息灵通。”
沈晦不置可否。
“当着真人不说假话。直来直去挺好。”
周海鹰说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木匣是紫檀的,油光发亮,显然时常被摩挲。
他打开木匣,里面衬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之上,静静躺着一只玉匣。
从形状大小,沈晦就能断定,这只玉匣一定是从顾家老宅暗道里取出的那只。
这只玉匣通体由整块和田青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莹洁,比沈晦手中那块玉板的质地似乎还要上好几分。玉匣盖子上,浮雕着云雷纹和蟠螭纹,古朴庄严。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玉匣盖子的中央,有一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大小、边缘的卡扣纹路……
沈晦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海鹰将玉匣推到书桌中央,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眼力过人,不妨看看。”
沈晦深吸一口气,缓缓拿出了那块他一直贴身收藏的玉板。
当玉板被取出,在书房明亮的灯光下展露全貌时,周海鹰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精光,尽管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沈晦没有犹豫,他将玉板拿起,对准玉匣盖子中央的凹陷,轻轻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
玉板完美地嵌入了玉匣盖子的凹陷处,边缘的纹路与玉匣上的卡扣纹路完全吻合,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只是被生生分开了不知多少岁月。
就在玉板嵌入的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玉板与玉匣接触的边缘,那些原本就刻划精细的纹路,似乎与玉匣盖子本身的浮雕纹路产生了某种呼应。紧接着,在两者结合的部位,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莹润光泽,如同水银般缓缓流转起来。那光泽顺着玉板和玉匣上某些特定的纹路蔓延、勾连。
几秒钟后,一幅由流动的微光勾勒出的、复杂而清晰的图案,隐隐浮现在玉匣的盖面上!那图案有山峦的轮廓,有水流的走向,有特殊的标记点……俨然是一幅古老的地形示意图!
地图!
沈晦和周海鹰的目光,同时死死地盯在了这由古玉结合而显化出的光影地图上。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那地图微光流转时,仿佛来自远古的、无声的诉说。
周海鹰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他身体前倾,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光影,却又怕惊扰了这神奇的显像。
沈晦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玉板果然是钥匙,这只玉匣,才是最终承载秘密的容器。只有把这只玉匣上的图形读懂,方能指引出最终的所在。
这工艺,这设计,绝非寻常古玩,其中蕴含的秘密,恐怕远超想象。
“果然……果然如此!”
周海鹰喃喃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狂热,“几十年了……我遍寻不着这最后一块‘钥板’!没想到,竟在你手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晦,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灼热:“沈晦!开出你的条件。这幅地图指引的东西,对我至关重要。只要你肯合作,财富、地位、甚至是……这地图背后可能代表的一切,我们都可以分享!”
诱惑赤裸而巨大,伴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沈晦看着玉匣上那缓缓流转、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影地图,又看了看周海鹰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他知道,和这个老狐狸合作,就如同在刀尖儿上跳舞。
想到这里,沈晦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那片玉板从玉匣上取下来。
“周先生!这只玉匣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眼睛注视着周海鹰的脸,沈晦问道:“能否先告知一二?我得判断一下,值不值得合作,或者是值不值得冒险。”
周海鹰嘴角向下弯了弯,说道:“这是一幅藏宝图。”
沉默了几秒钟后,接着说道:“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幅隐匿在玉匣上的藏宝图。很幸运,几年前,我得到了这只玉匣。”
听他这么一说,沈晦心里就明白了。
“难怪我和赵金卓潜入顾家老宅的密室,没有任何的收获。原来被这老家伙捷足先登了。这也解释了放玉匣的地方灰尘少很多的疑点了。”
心里想着,沈晦听周海鹰继续说:“不过,很可惜!玉匣虽然得到了,但不完整。而且开启藏宝图的关键‘钥匙’却遗失了。今天,我听说你得到了一片玉板,第一反应就是玉匣缺失的那一片。果然……太让我激动了!”
微微一笑,沈晦说道:“周先生!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虽然这玉匣上的地图显露出来了,也算完整。可这上面没有一个文字,没有任何坐标指示,我是看不出来地图上画的是什么地方。中国这么大,想要找到和地图上所描绘相近的地方不是找不到,而是太多了。根本无从判断!”
“嘶……”
倒吸了一口冷气,周海鹰面色凝重地说道:“你说的这个我倒是没想到。难道那把所谓的‘钥匙’才是破解地图的关键?”
沈晦心里暗笑,这老家伙被自己套住了。
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如果这是一幅藏宝图的话,那这个藏宝的人心思绝对缜密。如果那把关键的‘钥匙’找不到,这幅地图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