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不愿意
小区不大，六栋楼，没有几个认识的面孔。
门禁密码楚行霄提前发了过来，苏荷按完数字推门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入室的。
电梯到十七楼，左拐第二间。
门虚掩着，缝里漏出来一股米粥的味道，掺着红枣的甜。
苏荷推门进去。
玄关很窄，地上摆了两双拖鞋，一双是楚行霄的，另一双是新的，女款，灰色，标签还没撕。
她盯着那双新拖鞋看了两秒。
这人提前买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但一定不是今天。今天他才约她过来，拖鞋却已经摆在那儿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苏荷没穿。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了，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
“鞋不穿？”楚行霄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穿？”
“你走路的声音不一样。穿拖鞋是拖着走，光脚是粘着走。”
苏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地板确实有点粘他大概拖过地，还没干透。
厨房不大，灶台上炖着一砂锅粥，楚行霄站在灶台前面，围了条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勺子在搅。围裙系得不太对，后面的带子打了个死结，扭在腰侧。
苏荷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这围裙系反了。”
“能挡住就行。”
“带子在左边，你往右系的，不对称。”
“你来拆？”
苏荷没动。厨房的灯是暖色的，照在楚行霄后背上，把那条系歪的围裙带子照得很清楚。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
“粥好了没有？”
“再闷五分钟。”楚行霄把火关到最小，转过身，“你先坐。”
苏荷没去客厅。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量这个空间。
冰箱上贴了三张便签纸，分别写着买盐，交物业费，周三体检。
字跟他发纸条的字一样，狗刨体。调料架上的瓶瓶罐罐不多，酱油果然有两瓶，一瓶生抽一瓶老抽，都开了封，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灶台旁边那本菜谱翻开着，压在一个碗底下，翻到的那页是红枣小米粥。
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红枣八颗，她怕太甜。
苏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走到客厅坐下了。
客厅不大，沙发是布的，坐上去有点塌。茶几上放着那只保温桶，擦得干干净净的。旁边还有一个新买的陶瓷碗，碗底印了朵小花，跟整个房间的风格格格不入。
楚行霄端着砂锅出来的时候，苏荷正在研究那个碗。
“这碗哪来的？”
“楼下超市。就剩这一个了，花色我没得选。”
“你家没有碗？”
“有。但都是大碗，盛粥太粗犷了。”
苏荷没忍住笑了一声。
粥盛好了。米粒煮得很烂，红枣煮到裂开，汤色偏黄，浓稠度刚好。
苏荷喝了一口。
不咸。不甜。温度正好。
“怎么样？”
“没放酱油。”
“我什么时候往粥里放过酱油？”
“以你的前科，我必须确认一下。”
楚行霄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个人隔着茶几喝粥，客厅里没开电视，安静得能听到砂锅底下残余的咕嘟声。
苏荷喝了半碗，放下了。
“你这个房子住多久了？”
“三年。”
“三年就添了这么点东西？”
“够用就行。”
苏荷扫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一个书架。书架上放了几排书，中间穿插着几个相框。她走过去看了看，相框里有一张是楚行霄小时候的，五六岁，站在一棵大树底下，表情严肃得不像小孩。
“你小时候就这表情？”
“我妈说我出生就没怎么笑过。”
“那你现在笑得也不多。”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多一点。”
苏荷把相框放回去，没接这话。
她回到沙发上，把剩下的粥喝完了。碗搁在茶几上的时候，碗底那朵小花正好朝上。
“楚行霄。”
“嗯。”
“你那本菜谱上写的红枣八颗，她怕太甜。”
楚行霄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翻了。”
“放在灶台上不翻才奇怪。”
他把碗放下，往沙发背上一靠。
“你怕甜吗？”
“不怕。但太甜的东西我不习惯。”
“为什么？”
苏荷想了想。“小时候在孤儿院，过年的时候院长会发糖，每人两颗我每次都不舍得吃，攒着，攒到最后化了，粘在纸上，后来就觉得甜的东西不能一下吃太多，会没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跟讲别人的事一样。
楚行霄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两颗红枣。
“从锅里捞的。没化。”
苏荷看着碟子里那两颗红枣，嘴巴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软的，烂的，甜。
“你是不是什么话都不直说？”
“我说了。上午在巷子里说的。”
“你说的那些。”苏荷把红枣核吐到碟子里，“我没法马上给你回应。不是不想，是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什么能力？”
“正常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楼下有小孩在叫，声音隔了十七层楼，传上来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调子。
楚行霄把那个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不用有那个能力。你有你自己的方式就行。”
苏荷看着他。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上没有那种告白之后等答案的焦虑，是一张跟平时一模一样的脸。
他确实不着急。
苏荷拿起了第二颗红枣。
这次没咬。攥在手心里，捏了两下，才放进嘴里。
“那你等我。”
楚行霄嗯了一声，端起碗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苏荷坐在沙发上，脚底踩着木地板，已经不凉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苏蘅。
不是短信，是微信。消息很长，苏荷往下滑了两屏才看完。
“荷荷，你的那篇专访我看到了。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你没有提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猜到了那个"她"是谁。”
“我不怪你说出来。那些事本来就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你说的不对。”
“不是有人告诉你你被需要，你才留下来的。”
“是我求你留下来的。”
“这件事你不记得了，还是你不愿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