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医提着药箱从场边飞奔过来,拨开人群。
“怎么样?”
“手腕。”时轻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队医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右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腕骨的位置。
时轻年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不能打了。”队医抬头看向老陈,声音急促,“骨头应该没事,但软组织挫伤严重,再打下去手就废了。”
"绑上。"时轻年说。
"你听没听懂我说的——"
"我说绑上。"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陈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时轻年,你给我冷静!"
"教练,还剩一节半。"时轻年仰头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替补顶不住和子昂。"
"顶不住也得顶。你这只手废了,以后的比赛怎么办?要走的职业生涯怎么办?"
时轻年没吭声。
他的左手攥紧,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关节发白。
京大的队员们气炸了。
“操!他们他*是故意的!”一个脾气火爆的队员指着航大那边,眼睛都红了,“教练!那是恶意犯规!”
老陈蹲在旁边,脸色铁青。
王强攥着拳头,青筋从小臂一直爆到手背,整个人像一颗随时要炸的雷。
"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在发抖,"他根本不是在盖帽,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冲着轻年的手去的——"
"我有眼睛。"老陈打断他。
王强转身就要往航大那边走。
老陈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你给我站住。"
"凭什么?!"王强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他们打人就白打了?!"
航大刚刚撞人的大前锋嬉皮笑脸地靠在航大替补席的椅背上,双腿交叉,冲这边摊了摊手。
"哥们儿,球场上身体对抗很正常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来,"你们京大的王牌也太娇贵了吧?碰一下就倒?"
旁边航大的控卫笑出了声。
“我草你大爷!”王强抡起拳头就要冲过去砸。
“哔——哔——哔——”
裁判冲过来,死死抱住王强的腰。老陈也跑过来,一把将王强拽了回去。
“冷静!你想被禁赛吗!”老陈吼道。
京大的队员们个个双眼喷火,胸膛剧烈起伏,但被教练和裁判死死压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那几张嬉皮笑脸的脸。
哑巴亏。
硬生生咽了下去。
主裁的哨子含在嘴里,脸色难看得要命。
"都给我停下!谁再有挑衅动作直接技术犯规罚下去!"
啦啦队区域。
尤清水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彻底变形了。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杏眼半阖着,睫毛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旁边的啦啦队女生察觉到了她浑身的低气压,碰了碰她的手臂:"清水姐,你还好吗?"
尤清水摇了摇头。
“我没事。”
就在这时,航大的半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前锋,被一拳砸翻在地。
全场死寂。
和子昂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右手的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指关节上蹭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和队!你干什么!”另一个参与包夹的队员惊呼出声,刚想上前,被和子昂猛地揪住领子,一把推开。
“谁他*让你们这么干的?”和子昂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他盯着地上那个捂着脸的前锋,眼神阴鸷得可怕。
"昂哥……我们只是想帮你——"
"帮我?"和子昂笑了一声,那笑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怖。
“老子需要你们帮?要赢,也是堂堂正正地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他*把老子当什么了?!”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
航大的主副教练同时扑上去把他拉开。
"冷静!现在镜头全对着你!"
和子昂甩开拉扯,退了两步,转向航大主教练,声音冷硬得像铁。
"换下去。这两个人,我不想看到他们再上场。"
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和子昂直接打断了他。
"换。"
一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京大这边,时轻年被搀扶回了替补席上,队医正在给他喷冷冻喷雾。
白色的雾气嘶嘶作响,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的右膝被队医缠上了厚厚的冰敷绷带,腰侧贴了两块止痛贴。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前倾,左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见表情。
尤清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前动了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手腕就被人从旁边攥住了。
是周蔓。
她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啦啦队表演时涂的亮片唇彩,此刻看着有些刺眼。
她看着尤清水,更多的是担心。
“清水,别去。”周蔓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啦啦队是场外人员,现在过去会被判违规。”
尤清水的目光没有从球场中央那片混乱中移开。
她远远地看着那个被队友围在中间、低着头的身影,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我有分寸。”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场上的骚乱持续了五分钟。
和子昂那一拳,和他后续强硬要求换人的举动,吸引了大片注意视线。
裁判组经过短暂的商议,最终给了和子昂一个技术犯规,那个被他打倒的前锋和参与包夹的队员也被换了下去。
航大那边,一口气上了两个替补。
航大罚球。京大获得三次罚球机会。
第一球,进了。
第二球,进了。
第三球,擦框弹出。
看台上响起一片惋惜声。
比赛重新开始。
时轻年的位置,上了一个叫李默的替补队员。
他很努力,跑动很积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跟不上和子昂的节奏。
京大的队员们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又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每个人都在拼命,防守时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进攻时跑得像不要命。
但篮球不是光靠拼命就行的。
没了时轻年这个绝对的核心进攻点和防守大闸,京大的战术体系整个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