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司太太。”
发完这条微信,司曜继续埋首于手中的活计。
珍珠、亮片、流苏,在他的指尖一点点串联,渐渐聚成一束手捧花的模样。
对面的乔治怨声载道:“人家结婚前夜都是出去狂欢,我都订好包间了,你倒好,拉着兄弟做手工!”
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乔治的手比嘴诚实,也很灵巧,自从接手这活,一个人顶小五和计策两个人。
司曜比他慢些,但也专注。两人边做边商量,其他人彻底成了陪衬。
可进度还是堪忧。
小五捏着粗笨的指头,眼睛都快瞎了,忍不住揉着眼抱怨:“曜哥,买一束不行吗?再说了,你早干嘛去了?这都临上轿了才扎耳朵眼儿。”
旁边的计策心虚地低下头——这馊主意是他出的。
司曜却觉得这主意好。纵然他已经给桑落准备了凤冠霞帔、百万婚纱,可总觉得不够。他想亲手为她做点什么。
乔治忽然敲了敲桌子:“阿曜,这个地方不对,装不上啊。”
司曜凑过去看了看:“视频上是这样的。”
“视频太小,看不清楚。你去换个电脑。”
司曜起身去了书房,随手打开一台电脑,才发现是桑落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研究数据。他自然不能乱动,正要关掉,余光瞥见一个文件夹——
“粘粘相册”。
婚礼上要放他们的婚纱照。可以挑几张粘粘的,一起放进去。
他点开。
迎头就是一张可爱暴击。嫩生生的桑落抱着更嫩生的粘粘,两张脸都粉嘟嘟的,哪像母子,分明是姐妹。
那么小就当了妈妈。他心里一疼,暗骂了声顾允泽狗东西。
这次婚宴,幸好没请他。
他继续往后翻。几乎都是粘粘的单人照,偶尔有桑落和粘粘、郁凌和粘粘,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粘粘的合照。
司曜选了几张发到自己手机上,正要关掉,手指忽然顿住。
孕妇照。
纤细的身体,大大的肚子,看着就让人心惊。
他更心疼桑落了。
不对。
这张脸——
他死死盯着屏幕。
不是桑落。
是前面那个陌生女孩的脸。桑落好像说过,她叫姜泥。
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往后翻。一张,又一张,都是大肚照。还有一张,像是生产后的照片。
他重重跌坐在椅子里。
原来如此。
粘粘是那个姜泥的孩子。
恍然大悟的瞬间,惊喜和懊恼同时涌上来,像两股洪流把他冲得头晕目眩。
早该想到的。桑落出了一趟国,回来就带了个孩子,他怎么就从来没怀疑过孩子不是她的?
当时他以为桑落看了文件袋里的东西,愤然离开。他心灰意冷,以为两人再无可能。孩子的出现,是救命稻草。他甚至没做亲子鉴定,就认定孩子是自己的。
那时候,就算桑落告诉他这是她朋友的孩子,他也会当成是她为了拒绝自己而编的借口。
后来呢?周时景和顾允泽抢着当爹,他就只顾着争谁是爹。
Sage的资料他早就拿到了,可明显被人动过手脚——可能是齐院士为了保护她。所以即便资料上没有她怀孕生子的记录,他也没深想。
直到最后得知孩子是顾允泽的,他一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认知,以为那晚和自己一夜情的女孩不是桑落。他吃了不知多少干醋,生了不知多少闷气。
他狠狠给了自己的头一拳,蠢。真蠢。
他猛地合上电脑,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抓起车钥匙就走。
乔治他们喊:“阿曜,你去哪儿?”
“去看徐桑落。你们继续做手工。”
小五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跟上去:“曜哥,我跟你一起!”
剩下几个保镖也蠢蠢欲动。
司曜正要呵斥,手机突然响了。
是桑落的号码。
他心头一暖,含笑接起:“桑落,我正要去看你,有事跟你说—”
“司总,桑桑不见了!她不见了!”
……
意识回笼时,桑落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房间里。
手脚酸软无力,头也有些晕。她试着动了动,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记忆倒带,她想起自己下楼拿外卖,遇到了周时景。然后——
被他迷晕了。
所以,是他带她来的。
恐惧漫上来,又被她狠狠压下去。落到这种境地,怕也没用。她逼着自己冷静,环顾四周。
房间布置得很普通,没什么个性。但因为查过太多次,她还是认出来了——
悦晟酒店。
周时景把她带到这里干什么?
她撑着身体想爬起来,脚刚碰到地毯,整个人就软了下去。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桑落自己就是做药物研发的,立刻明白——这可能是某种肌肉松弛剂。
指甲扣着地毯,她咬牙再次用力。
门开了。
一双黑色薄底皮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顺着笔挺的裤管往上,是周时景那张永远带着无辜和讨好的脸。
他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桑落避开他的手,仰头盯着他,目光淬了冰:“周时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时景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桑桑,我想请你帮我姐夫。”
姐夫?
桑落冷笑,故意装傻:“你姐姐是顾音?”
“陈纯。”他在床边坐下,垂下眼帘,“我外甥是陈梓涵。谢其郴应该告诉过你。”
“他还说你不会伤害我。”桑落抬起眼,一字一顿,“可现在呢?你们这些人,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周时景低着头,丧气的模样更显得无辜:“是实话。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没想过,不代表没做。”桑落的声音冷下来,“周时景,从你在偷欢第一次见我,那个局就布好了吧?第二天装偶遇撞车,后面不断试探,再到伪装成和我睡过的人、粘粘的父亲,甚至找人绑架粘粘再假装救她—你走的每一步,都在算计我。”
她顿了顿,唇角勾出一抹讽意:“如果这都不算伤害,那什么算?捅我几刀?放干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