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宁宁。”陆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别紧张。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跟你核实一些事情。”
陆星宁抬起头,直视陆骁。
“你想核实什么?”
陆骁看着她的眼睛。
“你从小在陆元祥家里长大,他们对你怎么样?”
陆星宁扯了一下嘴角。
“不怎么样。”她回答得很干脆,“后来有了陆昭昭,我就成了这个家里的多余人。”
陆安在旁边听得直咬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陆森拍了拍老三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陆骁的脸色沉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亲生母亲是谁?”
陆星宁手指猛地收紧。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陆骁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陆星宁面前。
“看看这个。”
陆星宁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明媚灿烂。
女孩的五官,竟然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陆星宁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我妹妹,陆瑶。”陆骁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二十多年前,她从家里离开。我们找了她很久,一直没有下落。”
陆骁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陆星宁。
“直到前段时间,母亲,也就是你的姥姥在医院看到了你的侧脸,她让我调查你。”
陆星宁看着照片上的女孩,脑子里有些乱。
上一世,她只知道自己是假千金,亲生父母是谁,她根本没来得及去查,就被傅明扬和陆昭昭联手害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现在,这三个人突然跳出来,告诉她,她可能是B市首富陆家的孩子?
陆骁将陆星宁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站起身,走到陆星宁面前。
“宁宁,我会安排人做亲子鉴定。在此之前,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陆星宁喉咙发紧,她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竟然有些无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骁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着虚空中的某处,仿佛陷入到了回忆当中,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瑶瑶啊。”陆骁声音放得很轻,“是我们陆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老爷子老太太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爱,从小就是娇生惯养,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
陆安在旁边急不可耐地插嘴,脸上还带着笑意。
“那丫头从小就鬼精鬼精的!六岁那年她看中一个限量版的洋娃娃,求着大哥给买,大哥嫌她玩具太多不给买。”
“你猜她怎么着?她跑去院子里拔爸最宝贝的那盆罗汉松!拔一片叶子嚎一嗓子。最后爸心疼树又心疼闺女,大半夜让人空运了一车洋娃娃回来!”
陆安一边说,一边比划,眼眶却有些泛红。
陆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脾气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十几岁的时候迷上赛车,家里怕她出危险,死活不让碰。她就绝食抗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最后还是妈先妥协了,直接在郊区给她建了个私人赛道,怕她出危险。”
陆星宁听着这些话,心里没什么别的情趣,却觉得遗憾。
那样一个被全家人毫无底线偏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或许是她的母亲,可她却从未见过。
或许在这样的人身边长大,她也许会长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不需要像这样浑身防备,满身是刺。
其实上一世,她也试图问过陆昭昭,养大她的那个女人是谁。
可陆昭昭却只是警惕的看着她,然后跟旁边的人卖着可怜:“姐姐,我的养母白瑶已经离开人世了,你为什么要故意提起这件事,是要故意提起我的伤心事吗?”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会被陆家人大骂一顿。
白瑶。陆瑶。
上一世她被蒙在鼓里,连去祭拜都找不到地方,陆昭昭把一切捂得死死的。
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既然这么受宠。”陆星宁打断了他们的回忆,声音带着点疑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还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实木矮凳。
“还不是因为那个畜生!”陆安咬牙切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陆森一把按住陆安的肩膀,将他强行按回座位上,但自己的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瑶瑶二十岁那年,家里觉得她太野了,给她安排了一个贴身保镖。”
陆骁声音干哑,“叫宋旭白。”
宋旭白。
陆星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心思却深得很。”
陆骁冷笑出声,“他进陆家没多久,就摸透了瑶瑶的脾气。瑶瑶喜欢刺激,他就偷偷带她去地下赌场;瑶瑶叛逆,他就顺着她的话一起骂我们这些管教她的哥哥。他刻意迎合,处心积虑地制造各种浪漫和巧合。”
陆安气得在沙发上直捶垫子。
“那王八蛋就是个吃软饭的烂人!他故意在瑶瑶面前装可怜,说自己身世多惨,把瑶瑶骗得团团转!瑶瑶那种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大小姐,哪经得起这种老手套路,一来二去就彻底陷进去了!”
陆森接上话茬,语气里满是懊悔。
“后来妈察觉到不对劲,要把宋旭白赶走,还要给瑶瑶安排相亲。妈当时也是急了,话说得很重,直接把瑶瑶关在房间里,断了她的卡,没收了通讯工具。本以为关她十天半个月,这丫头就能清醒过来。”
陆森停顿了一下,双手捂住脸,声音发颤。
“谁知道,宋旭白买通了家里的佣人,半夜撬开了窗户。瑶瑶就留了一封信,跟着他跑了。”
信里写了什么,陆星宁不用问也能猜到。
无非是追求真爱、誓死不从之类的蠢话。
被保护得太好的千金大小姐,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穷小子,抛弃了爱她如命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