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一沓红票子，吓得连连后退。
“使不得使不得！”大妈摆着手，把陆骁的手往外推，“你这小伙子干啥！我们帮白瑶，那是看她一个人带着个女娃可怜，谁家还没个难处？哪能要你的钱！”
陆骁手腕僵着。
“拿着吧大妈。”他声音哑得厉害，“瑶瑶在这里受苦，我这个当哥的没能照顾她，全靠你们。”
“真不能要！”大妈急了：“再说了我们也没帮她多少，都是小事，帮她也不是为了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陆骁手指猛地收紧，钞票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大妈，我求你是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
陆骁的生意沙哑：“我想请你带我去瑶瑶的坟上看看，可以吗？”
大妈松了口气：“这算什么？当然可以了，行了你赶紧把钱收回去吧。”
“我知道你不差钱，但是我真不要，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大妈一再拒绝，陆骁只好把钱收了回去。
“大妈，劳烦您带个路。”
后山的路不好走，全是泥巴和碎石。
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陆骁走在前面，任由那些边缘讽刺草叶划过他昂贵的西装裤。
大妈在后面跟着，喘着粗气指路。
“就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大妈指着半山腰。
这里地势高，能看见山下的村子和远处的河，山清水秀。
陆骁停下脚步。
老槐树下，只有一个隆起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几块石头围在四周，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就是这了。”大妈叹了气，“当时条件差，只能这么凑合。你……你陪陪她吧，我先下去了。”
大妈转身下了山。
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陆骁死死盯着那个土包，双手不住的颤抖。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现在变成了这样。
杂草把土包盖得严严实实。
陆骁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些杂草，用力往外拔。
草根带着泥土被连根拔起，尖锐的草叶割破了他的手心。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把接着一把地拔。
“瑶瑶……”
陆骁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两只手抠着坟头的黄土，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
痛悔在心里冲撞着，让他心痛的无法呼吸。
当年陆瑶为了那个畜生和家里决裂，离家出走。
他以为妹妹只是在气头上，吃点苦就会自己回来。
他拉不下脸去大张旗鼓地找。
他以为时间还长。
谁能想到，那一别，就是阴阳两隔。
“哥来晚了。”陆骁一拳砸在泥地里，骨节渗出鲜血，“哥带你回家。”
陆骁掏出手机，屏幕上沾着泥水。他胡乱擦了两下，拨通了陆森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大哥？什么事？”陆森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老二。”陆骁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通知老三，马上过来，A城的朱庄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朱庄乡？去那干嘛？”
“找到瑶瑶了。”
陆森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瑶瑶？她在哪？她过得怎么样？为什么躲在哪里了？”
“她死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你说什么？”陆森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她死了！”陆骁声音越发沙哑，眼泪砸在泥土上，“就在这山上，你们别告诉妈，赶紧过来！”
陆骁挂断电话，把手机砸在一旁。
四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疯了一样冲进了村子，停在山脚下。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森和陆安连滚带爬地冲下车，顺着痕迹一路狂奔上山。
两人冲到老槐树下。
陆骁就坐在坟头前，整整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坟头的杂草已经被他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光秃秃的黄土。
陆森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坟前。
“瑶瑶！”陆森眼眶赤红，伸手去刨那些土，“大哥你骗我！瑶瑶怎么可能死！她那么娇妻，她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陆安死死拉住陆森的胳膊。
“二哥！你冷静点！”陆安咬着牙，眼泪顺着下巴往下砸。
“你让我怎么冷静！”陆森反手揪住陆安的衣领，“那是瑶瑶！那是我们从小护到大的瑶瑶！”
陆骁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行了。”陆骁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让她安静会。”
陆森松开手，跌坐在地上，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三兄弟围在这座孤坟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声在山风里飘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安拿出手帕，把墓前的几块石头擦干净。
“大哥，现在怎么办？”陆安看向陆骁，“妈那边……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受不了。”
老太太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天天念叨着小女儿。
要是知道陆瑶早就死在乡下，恐怕直接就得跟着去了。
陆骁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先瞒着。”陆骁冷声定下调子，“绝对不能让妈知道。”
“那瑶瑶的骨灰……”陆森抬起头。
“我会安排人来迁坟，带她回陆家祖坟。”陆骁看了一眼那个土包，“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陆森和陆安同时看向他。
“据说瑶瑶曾经留下了一个女儿。”
陆森猛地站起来：“女儿？在哪？”
“跑了。”陆骁把大妈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陆安眉头紧锁，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
“村里人说她叫昭昭，说她自己不承认是瑶瑶亲生的，跑去城里认亲。”陆安分析道，
陆森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
陆森咬牙切齿，“把她找出来！老子要亲口问问她，瑶瑶把她养大，她就是这么报答的！”
陆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老三，你立刻去查平水村这些年的户籍档案，还有那个叫昭昭的女孩的所有去向。”
陆骁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的山路。
他倒要看看，那个瑶瑶用命拼命呵护着换来长大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如果真是个白眼狼，他陆骁有的是手段让她把欠瑶瑶的，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