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星宁洗完澡,盘腿坐在飘窗上,静静的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
白天傅烬野带回来的消息,让她那颗沉寂了五天的心重新活络过来。
老师的脾气虽然又臭又硬,护短却是出了名的。
今天能把陆云轩骂出办公室,明天要是迟迟等不到她的消息,真能拿着手术刀杀到陆家去要人。
爷爷还有高血压,受不得刺激,所以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担惊受怕。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抬起手,打量自己纤细白皙的十指。
上一世,这双手在火海里被烧得皮开肉绽,疼得钻心。
陆昭昭的哭喊,傅明扬毫不犹豫抱着陆昭昭离去的背影,成为了她的梦魇。
如今大仇已报,该到了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了!
五天时间。那边估计已经乱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给他们添把火了。
陆星宁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出门。
走廊尽头是傅烬野的书房。门缝底下透出一道光线,代表着里面有人。
她走过去,抬手敲门。
“进。”
男人的嗓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来,带着点沙哑。
陆星宁推门而入。
傅烬野的书房空间极大。
三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类外文原版书和商业卷宗。
傅烬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电脑屏幕上的冷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他手里捏着一份全英文的并购案合同,听到动静,抬眼扫过来。
视线在陆星宁半干的头发和宽松的家居服上停顿了半秒。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桌面上,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大晚上不睡觉,来找我聊天?”傅烬野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陆星宁走过去,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开门见山,没说废话,“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打算明天回去。”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傅烬野没多大反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缓:“想回去了?”
“再不回去,真关心我的人该急疯了。”
陆星宁垂下眼帘,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周老今天能把陆云轩骂出去,明天就能去警察局报失踪。我不能让他老人家替我操心。他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傅烬野看着她,她平时总是牙尖嘴利,面对他时像只随时准备挠人的猫。这会儿提到那个老教授,语气里却透出难得的柔软。
“陆昭昭毁了容,陆家人现在八成把你当成纵火犯,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傅明扬,现在也在找你,目的不明。”傅
烬野陈述着事实,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脸上,“怕吗?”
怕?
陆星宁没忍住笑出声。
“傅烬野,你太小看我了。”
她迎上男人的视线,眼底没有半点惧意。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几个人渣?他们加在我身上的账,我得一笔一笔亲自算清楚。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傅烬野看着她这副战斗状态,轻笑了一声。
“动不动就鱼死网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非要把自己至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他站起身。
绕过宽大的书桌,迈开长腿走到陆星宁面前。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顶灯的光源,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里面。
“需要帮忙,直接开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
陆星宁仰起头。
傅烬野平时冷得像块冰,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的冷峻嘴脸。
这会儿说出的话倒是有几分人情味。
她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突然冒了头。存心想试探他底线。
“什么忙都帮?”她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眉尾轻挑,“杀人放火的事,你也帮?”
本以为傅烬野会冷脸,或者甩她一句不知好歹。
谁知男人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
他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高大的身躯猛地俯身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属于男人的木质冷香钻进了陆星宁的鼻腔。
陆星宁下意识想往后缩。
后背却已经抵上了椅背,退无可退。
傅烬野将她困在双臂和椅子之间,深黑的眸子盯着她。
两人呼吸交错,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帮。”他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扫过陆星宁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为什么不帮?”
陆星宁呼吸一滞。
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男人发什么疯?
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禁欲样去哪了?
还没等她回神,傅烬野又补了一句,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
“别忘了,我们是夫妻。”
陆星宁头皮发麻。
白天纪管家那碗十全大补汤的阴影还没散去,这会儿他又来这出。
这庄园里的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点毛病?
她偏过头,躲开他灼人的视线,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大哥,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她咬着牙,没好气地反驳,“那是爷爷病糊涂了,把我们错认成夫妻。你还真把自己当真了?”
“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傅烬野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心情出奇的好。
“你少来这套。”
陆星宁一把推开他的手臂,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完全没了刚才说要鱼死网破时的气势。
“等你身体恢复好,再谈假戏真做的事情吧。”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脚步匆忙,背影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看着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傅烬野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声。
那头,陆星宁离开傅烬野的房间,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点点的降下温度来。
她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没用。
平时勾引傅烬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怎么他稍微一有点动作,她就兵荒马乱,丢兵弃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