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停在海边的公路上,车厢内暖气已经开到了最大。
陆星宁缩在位置上,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她浑身都被海水浸透,长发黏在那张惨白的脸颊上,看着十分可怜。
傅烬野坐在另一侧。
他身上的衣服此刻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烘烤的半干,布料紧贴着结实的肌肉线条。
前面驾驶位的挡板降下。
助理递过来两个纸袋,低着头,没有往后看一眼。
“傅总,这是您和星宁小姐的衣服。”
傅烬野长臂一伸,接过纸袋。
他没急着拿衣服,视线在陆星宁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秒。
狭窄的车厢里,暖气就算再热,也没让陆星宁的脸色缓和起来。
傅烬野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搭上衬衫纽扣,将湿透的布料剥落。
他根本没顾忌旁边还有个人,当着她的面直接脱下上衣。
宽阔的脊背和结实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里,水珠顺着滚烫的皮肤往下滑,落在了真皮座椅上。
陆星宁听见布料摩擦的动静,下意识偏头。
视线直直撞上一片硬朗的胸膛。
她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平静地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上来,烘热了空气,也驱散了她骨缝里往外渗的寒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星宁只觉得自己好像比刚才暖了不少。
这个男人是大火炉吗?居然还有这个功能。
男人换完了衣服,将纸袋递给她。
她把纸袋抱进怀里,转头看向傅烬野。
“你下去。”
她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像是被水浸透了。
傅烬野侧过脸。视线扫过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没接话。
下一秒,只听咔哒一声。
傅烬野把车门推开。
海浪声混合着咸湿的味道瞬间涌进了车厢内。
傅烬野长腿迈步下车,反手关上了车门,靠在车窗上抽烟。
车门关紧后,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陆星宁咬紧牙关,快速解开身上因为吸了海水,而沉重不堪的一副。
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往下剥离的时候有些费力。
助理准备的很全面,纸袋里面还有一条毛巾。
不过傅烬野没用,因为他身上拿点水早就被提问烘干了。
他身上一直是滚烫的,这个陆星宁知道。
不过自己不行,她用毛巾将自己的身上擦干,侧头看了眼车窗。
傅烬野靠在车窗上,也算是间接替她遮挡着外面。
陆星宁擦干身体,换上特助准备的干爽的衣服和长裤。
冰冷刺骨的衣服换掉,陆星宁僵硬的四肢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傅烬野还站在那里不动。
不知道为何,傅烬野替她守着外面总会让她觉得热别安心,大概是知道他不屑于做偷窥这种事情。
陆星宁抬起手,指节在车窗玻璃上扣了两下。
傅烬野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了回来。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车外的海风气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后座。
前面的助理见傅烬野上了车,继续往前开。
谁也没先开口。
陆星宁双手捧着助理提前备好的热咖啡。
杯壁的温度有些烫,她死死握着,企图从这杯咖啡里汲取更多热量。
“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褐色液体,下意识的问。
傅烬野身体后仰,靠上椅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要去参加陆家的派对时,语气不对。”
他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起伏。
“陆家那群人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最清楚,上赶着去送命。”
傅烬野偏过头,视线朝着女人看过去,“陆星宁,你什么时候蠢到这种地步了。”
陆星宁握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她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是,我蠢。我以为他们至少还算个人,结果畜生穿上衣服到底还是畜生。”
她抬起头,迎上傅烬野的视线。
“不过大哥为什么亲自过来?就算觉得我肯能遇到危险,随便找个人来救我就好了?”
车厢内氛围瞬间沉默下来。
傅烬野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一些陆星宁看不懂的情绪。
半响,他视线转向窗外,语气有些生硬。
“你死了,谁给爷爷治病?”
“在老爷子康复之前,我不允许你出事,所以我必须亲自过来看看,免得你自己作死。”
陆星宁看着他,没说话。
明明刚才他自己跳到了海里把她拽上来的,这个难道不也能让别人干吗?
这话从傅烬野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变了问一样,裹上了一层冰碴。
“那我真是谢谢大哥的救命之恩了。”
陆星宁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玻璃上倒映着她惨白的脸。
“刚才在岸上,为什么抱着我哭?”
傅烬野突然开口。
陆星宁的背脊猛地一僵。
呼吸停滞了一瞬。
“说话。”
傅烬野朝她靠近了几分,高大的身躯倾轧过来,连带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也钻进鼻尖。
“陆星宁,你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能耐哪去了?在水里的时候,你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你是真想死,还是想演戏给谁看?”
跳下水的那一刻,他看到这女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往下沉。
不呼救,不扑腾。就那么任由河水吞没她。
要不是他动作快,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陆星宁转过头。
眼眶通红,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疯狂反扑。
漫天的火光。
呛人的浓烟。
还有皮肤被烈火烤焦的剧痛。
以及傅明扬毫不犹豫抱起陆昭昭,头也不回冲出火海的背影。
前世大火焚身的绝望,和今生冰冷河水灌进肺部的窒息感,死死交织在一起。
冰与火的折磨,在落水的那一瞬间将她的理智彻底撕碎。
所以被傅烬野拖上岸的时候,她崩溃了,她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哭得喘不上气。
陆星宁看着近在咫尺的傅烬野。
男人紧绷的下颌,压抑这隐隐的怒意。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