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轮值结束,林染刚回到那间简陋石室,准备继续“修炼”。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夹杂着楚河那标志性的、充满怒意的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连靠近都做不到?花家的人是三头六臂吗!”
“滚!都给我滚!”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痛哼。
显然,又有人触怒了这位脾气暴躁的管事,遭了殃。
林染神念微动,捕捉到外面走廊上,几个散修神祇正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妈的,楚河又发疯了!”
一个声音愤愤不平:“不就是去‘鬼愁涧’探查一下花家布置的暗哨吗?”
“说得轻巧!那边邪门得很,神力紊乱,神阵干扰,还有花家那帮疯狗盯着,谁去谁死!”
“可不是嘛!之前派去的两拨人,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听说连二级神祇都折在里面了!”
“这次楚河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今晚子时前,把鬼愁涧入口那片区域的情况摸清楚,还要带回花家布防的‘影音石’作为凭证!不然....哼哼,他自己都要被上面扒层皮!”
“谁爱去谁去!老子才不拿命换那点可怜的神石!”
“就是!妈的,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等这次风头过去,老子就走!”
鬼愁涧?
林染心中一动。
这个地名他有点印象,位于断魂坡更西侧,是一条极其狭窄、深不见底的峡谷,常年弥漫着一种灰黑色的诡异雾气,能干扰神识,侵蚀神力。
因为地势险要,神阵难以完全覆盖,成了楚家防线上的一个薄弱点,也是花家重点渗透的区域。
探查暗哨,带回影音石凭证....
这任务,难度极高,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难怪没人敢接。
但....这不正是他等待的机会吗?
一个足够危险,能让所有人望而却步的任务。
一个能让他脱颖而出,进入某些人视线的机会!
林染眼神亮起,不再犹豫。
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外面走廊上,气氛压抑。
楚河脸色铁青,站在营房区域的中央空地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畏畏缩缩的散修神祇们。
地上还躺着两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倒霉蛋,神体破裂,气息奄奄。
“没人了是吧?啊?!”
楚河声音嘶哑,带着疯狂:“楚家养你们,给你们神石,给你们庇护!现在需要你们出力了,一个个都他妈缩头乌龟!”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敢去鬼愁涧!完成任务者,赏中品神石一百!准许进入内库挑选一件二级神器!”
“并且!我亲自向上面举荐,给他一个进入‘外门执事’考核的机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屁!
周围的散修神祇们,一个个眼神闪烁,头埋得更低了。
中品神石一百?听着不少,但跟命比起来算个屁!
二级神器?内库里能有什么好货色?多半是残次品!
外门执事考核?更是画大饼!
就算真有机会,也得先过了考核再说!前提是....你能活着从鬼愁涧回来!
看着这群贪生怕死之辈,楚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
他知道,这些人靠不住了。
可任务必须完成,否则上面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难道....要他亲自去?
他一个二级巅峰管事,跑到最危险的前线去送死?
就在楚河快要绝望,甚至考虑是不是抓阄派人去送死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去。”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林染。
或者说,是众人眼中的散修“王五”。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毫不起眼,实力只有一级巅峰的家伙。
他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楚河也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这个主动请缨的家伙。
身材中等,穿着破旧甲胄,气息....确实只有一级巅峰,而且很不稳定。
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重赏冲昏了头脑?想搏一把大的?
“你?”楚河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王五?你确定?”
“确定。”
林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对生死已经看淡。
“反正烂命一条,搏一搏,或许还有条活路。不搏,迟早也是死在这鬼地方。”
这番话,倒是很符合一个走投无路、想靠玩命改变命运的底层散修心态。
楚河眼神闪烁了几下。
一个一级巅峰....去鬼愁涧?
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比没人去强!
万一....万一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真让他摸清楚了情况呢?
“好!有胆色!”
楚河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与其说是赞赏,不如说是看死人的怜悯:“既然你敢接,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扔给林染一枚黑色的玉符:“这是鬼愁涧外围楚家据点识别符,拿着它,靠近时不会被我们自己人误伤。”
“里面还有一份简易地图,标注了已知的部分危险区域,但仅供参考,里面的情况瞬息万变!”
又扔过来一个小袋子:“这里是十枚回气神丹,算提前预支给你的。记住,子时之前,必须回来!否则,提头来见!”
最后那句话,杀气腾腾。
林染接过玉符和丹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入怀中。
“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周围的散修神祇们,眼神复杂。
有嘲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真是不知死活....”
“啧啧,为了点神石神器,命都不要了。”
“看着吧,天亮之前,他的命牌就得碎。”
楚河看着林染消失在通道拐角,眼神阴晴不定。
他并不指望这个“王五”能活着回来。
甚至,他巴不得这家伙死在外面。
这样,他至少可以向上头交代,说派人去了,但任务太危险,人折损了。
至于任务本身....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