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郭苇冷笑一声,突地淡淡的吐言,“若是知道娘家会在我回门那日被抄,我大婚,于娘家来说便是毁灭的起始。”
张泌尴尬,不知道如何接她这单刀直入的言语。这叫自己如何回答,郭苇的不幸也轮不到自己去安抚或者救赎,她悻悻的坐着,心中后悔万分。果真上车就是错误。
郭苇余光看到她不语,缓和了语气,“春日了,我还说这么晦气的话,倒是我扫了夫人的兴致了。”言毕,郭苇温和一笑,端庄大方。
张泌慢慢叹息一声,“桃树春日花繁叶茂,可若是要像这样热闹,也须得经历冬日的寒霜。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春日总会来的。”她谦卑的说道,想要暗示郭苇,苦难都会过去,春日的灿烂也终会来的,而这辆马上也会到达终点。
这话也算是给自己点鼓励,赶紧到了目的地,分道扬镳各自安好。她并不算是会安慰人的,比起苦难,人人经历的都各不相同。以己推人,总是有些偏颇的。
“第一次见你,你便这样通透。在我娘家的宴上,夫人可还记得?”郭苇问这,一双眼睛看过来,那眼神有些奇怪,有些像柳之念的眼神。想到柳之念张泌便明白了,祈颜本就是假意成亲,夫妻之间能有几分情谊?如今宫变事情已经平息,祈颜再也不用受人胁迫,只怕是对郭苇来说有些不公。
“算不得通透,诸多不易,也都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张泌娓娓道来,女人立世本就不易,她如今与自己刚入唐家一样,没有希望。那时的自己也是日日想要逃离,想至多少有些心疼郭苇的。
说了几句话,郭苇突地将手伸过来,放在张泌的手上,她突地心中一惊。她猜想郭苇肯定是会知道自己与祈颜之前的事情的。这样的举动于二人陌生人来说,交浅言深。难道?难道?这是要将自己掐死在马车上么。
她的心咚咚咚的跳个 不停。
“夫人,你与夫君是旧识,日后可能多教教我。如何能让夫君敞怀欢喜?”郭苇说的柔软,一句话道尽委屈,显得卑微。
张泌惊惧的心终于稍定了定,小心的说,“都,都是幼时的玩闹,我。我,我如何能与殿下做旧识。”她背后有些发愣,便是肩上的伤口都觉得有些隐隐作痛。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夫君有个幼时的玩伴呢?
“夫人不愿帮我么?”郭苇继续谦卑的说,陡然有些委屈,眼眶中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可怜非常让人心疼。
张泌有些郁闷,祈颜这个傻子,多好的姑娘。如今家也没有了,还不好好对人家。心中已经怒骂祈颜八百次,随即将另一手拉住她,和声细语的安慰,“我比殿下多认识九皇子几年,是在他还未当皇子之前,也不知道他身份如此尊贵。如今我们各自娶妻,都得了自己的姻缘。民妇也是盼着殿下能夫妻和睦,若是我能帮助到殿下,自是全力以赴。”
郭苇见她诚挚说完,当即坐在张泌身侧,紧紧拉住她的手,“都说夫君最是喜欢夫人,我却没有这样的因缘际会。外头传的那些污糟话,如今看都不是真的。”
“本就没有根据的话,若是我们有私,岂不是早早就后话了。殿下如今是九皇子的正妻,千万不要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张泌一脸真诚,赶紧解释,“从前我家夫君也信过那些混账话,为此还与我吵过几次,日子长了,便觉得那些话都是烂舌根子没一点意思。”
张泌见郭苇终于笑了笑,心情也舒畅许多,轻声说,“你们刚成亲,恍惚也是有的。又遭遇大事,我们女人还是要多看顾自己,男人们也不愿瞧见我们每日垂头丧气的不是?”张泌陡然已经有了一个情感大师的模样,看着郭苇越听越入神,张泌觉得此时说开了也好,省得为自己再立下一个仇人。
说着说着,张泌突地觉得这经商之道,与夫妻与人相处也似是相通的,只盼着祈颜日后只是自己幼时玩伴,好好珍惜当下。要是女人们为着男人的事情都成了仇人,只怕是日子会难许多。
妇人们的谈话,都围绕着男人,二人又说了会话,马车便停了。张泌下车,想着与郭苇也说清楚了自己的态度,看着城外的风景越加明艳动人。
她向着九皇子祈颜与郭苇拂了拂,说道,“民妇谢过殿下了,如今就不过多叨扰,要先去侍奉婆母了。”
祈颜似是要说什么,却见郭苇上前拉过张泌,柔声道,“夫人,我们也是来赏春的,一道进去吧。”
“不,不不必了。”张泌惊愕,她实在不想再表现忠心了,说了一路真的是口渴难忍,支支吾吾的应声。
郭苇拉着她的说,有些娇羞说,“夫人,我还有许多体己话要与你说。便陪着我再说会子话吧。”郭苇娇嗔说完,想到与她在车里说的话,张泌面上无法拒绝。
春日宴是在一所大院子里,原是皇家的园林。傍这一出小山,虽说已经入了春,这里比起在城里还是有些凉意的。祈颜因着知道这宴是张泌与皇商承办的,想来是可以见一面的,见到郭苇与她很是要好,自做了个倒霉皇子,也是第一次单独与张泌走在路上,虽说有个郭苇,却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郭苇与张泌走在前面,祈颜与一种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
“我自小是家中老幺,想来是跋扈的,如今初为人妻,可能真的会让夫君有些不悦的。都说夫人与唐家大爷夫妻感情甚好,这春宴也是你家来承办。日后我可要多多烦你,希望夫人不要嫌弃我笨拙。”郭苇挽着张泌走在满园春色里,有些不好意思的与她说的闲话。
张泌回以微笑,这个郭苇倒是不怯生,竟有些觉得她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此时与自己说话就像是亲姐妹般,就是自己常与人来往,也显得不若她的本事。
“怎么会,殿下温柔和善,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张泌回说,目光在院子里扫视,看能不能找到唐哲的身影。
“我日后能不能下帖子,让你到宫里陪陪我?”郭苇问了问,又觉得有些不妥,转身看向祈颜,小声问道,“殿下,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