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怕她做下错事。”唐母沉声,“家道艰难,老大没有张泌扶持,家业恐怕日后难走。老二军中若是没有京中的支持,也难得成就。”
“老太太还要定一定的好,这才好平衡之间干系,这个家还离不了你的。”贵妈妈看着唐母为儿女之事忧思,真是心疼她的。一个女人早早就丧夫,独自支撑着飘零的唐府,着实不易。
唐母抬手,扶着贵妈妈起身,“回去,你给我准备几盏酒酿。”
“可不能喝了。”贵妈妈四下看看没有人,小声劝谏道,“您一喝多就佯称病了,这几日我都编不出了,孩子们都以为你身体不济了呢。”
“狗屁,我不喝睡不着,死的更快。”唐母甩了甩衣袖,缓了口气继续朝前走。
陵宗斋佛堂。
贵妈妈从佛龛的木匣子里拿出一只酒瓶子和一个酒盏。唐母换了常服慢慢坐在佛龛前,手上拿着佛珠,不住的拨动着。她朝着佛龛铜像拜祭,拜祭完顺势坐在蒲团上。
贵妈妈为她到了一盏,唐母一盏而饮说道,“今日老大二口子只怕就会将鹤止交出去,老唐那留下的东西,也终是全都交出去了。”说完,唐母望着佛祖的铜像邀邀一举,幽幽叹息道,“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年,你是干净无牵挂了,留下我日日操心。”
烛光下唐母沉沉的笑了笑,她历经磨难,眼看着几个孩子都成就了,唐思仪突地就成了寡妇,这却不比平常人家的寡妇。寻常的寡妇或者在夫家陪伴公婆一生,也许能得个好的名声。或者离绝从新找个好人家,也能得个良善的结局。皇家寡妇,只怕会过得凄惨。
唐思仪的心似是与刘丂去了,活下的是不愿死去的灵魂,被恨裹挟。她懂得,那年唐思仪的父亲死去,她亦是恨得,为着几个孩子活下。只是,她比唐思仪更明白,恨没有任何用,至今那仇人都没有死,她也依然好好活着。
年过半百后,越觉得当初的恨可笑幼稚。
贵妈妈见她又饮下一杯,跪在身边又劝说,“您喝的太多了。”
“你这老货,最是多嘴。”唐母看过去斥责,“你何时见我喝多了?你呀最是小心,最后呢?有了什么好?”说罢摆了摆手,“都是一场空罢了。”
“奴婢只是担忧您的身体。”贵妈妈小心说。
唐母将酒盏墩在小几上,示意贵妈妈继续倒酒。贵妈妈迟疑了番,又为她填上一杯,“我也就能对着佛祖可以袒露心性,平日里还是装作一副中规中矩的老神仙样儿。”
“您日日与佛祖对饮,也不知道佛祖能不能听的清您心愿。您这喝多了,心愿能说一箩筐... ...”贵妈妈小心说,“不若今日捡重要的说几个。”
“我说的,都没实现。”唐母说完悲伤的摇摇头,继而将酒盏放下,抬手由贵妈妈付起身,慢慢朝外走去。“今日不说了,佛祖并不看顾我。就看看我这会能不能入睡,昨夜担心的一夜都没睡。晨起还要洒脱的让老大两口子放心,又哄着女儿少些戾气,我是真累啊。”
贵妈妈服侍她换好衣裳,躺下。正准备放帘,却见唐母闭目吩咐道,“今日就说我吃的顶住了,晚上让他们自便,昏定也省了。”
贵妈妈嗯了一声出去了,门刚闭上。便看见唐哲与张泌迎面走来。
“母亲可睡下了?”唐哲说。
贵妈妈面露难色,说道,“老太太睡下了,午膳吃的有些顶了。说是晚上也不用了。”
张泌突然觉得奇怪,这几日怎么常常病着,“可找大夫看了?”
“人年龄大了,都是小毛病。”贵妈妈说完,又拂了拂说,“老太太神思不宁,为家中事烦扰,昨夜也没休息好。”
正说这,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来,“夫人,快去看看吧。王妃,王妃大发雷霆,要罚了姨娘。”
唐哲张泌二人瞠目,张泌与唐哲赶紧到了菡蒲阁中。见到庭院里一个内宫服侍的丫头正在掌掴淑娘。唐哲远远的就喝声,“还不停下。”
淑娘跪在地上被二人侍从钳住肩膀,脸蛋上已经浮肿起来,那宫人见到唐哲喝声制止,不予置喙继续掌掴,响亮的巴掌声又是几次。
顿时,张泌赶紧看了看唐哲,二人心领神会唐哲赶紧跑去,推开掌刑的宫人。扶起淑娘,唐哲有些心疼,她本就是丫头扶正。不服者众多。如今当着下人面打了,怎么能受得了?
唐思仪坐在廊下,穿着一身梅花暗纹的毛领斗篷,双手捧着手炉。目光幽幽的从唐哲身上,扫视到张泌身上。
“你这是为何?”张泌质问。
“不过是婢子,观音娘娘何须动怒。”唐思仪一如昨日嘲讽,“你应该是欢喜的吧,昨日我打发了海姨娘,今日再料理了她,你怎么也该谢我一声。”
“她从小与你哥哥一道长大,纵是犯了错,何必在院里当着下人打她?”张泌争辩,思忖着,唐思仪这番回来性情如此暴虐。纵是没有放下仇怨,如此争锋相对对自己也不是好事。
便是唐思仪有再多的仇怨,也不该当面锣的对峙,要知道内院之中,若不能抓住错处置之死地,不若任由其犯错。淑娘想来不会犯什么大的过错,如此孤注一掷想有心要害思仪岂不是凭白给别人机会。“她是我菡蒲阁的人,犯了错也该交由我与你哥哥处置。”
“凭你也敢教训我。”唐思仪站起来,呵斥张泌。
唐哲扶着淑娘走进屋里,见到二人皆是剑拔弩张,“都进来。”
唐思仪与张泌一道进了屋内,淑娘见众人坐定,走到正中磕了一头,“王妃赎罪,王妃不过是想加派几个人手守院子,可是这几日府里确实花销过大。妾直说待夫人与爷回来了商议番再定,此事我确实做不了主。”
张泌明白了,公中这是已经开始缺钱了。
唐哲不语,这是自己掌家后第一次内院缺钱,“你大婚还有几场大宴花费巨额,如今你回家来带了这么多人,都要吃要喝也罢,还不够使唤么?院里有大开销她是做不得主的。你又何苦为难?”
唐哲谈及大婚,触碰了唐思仪旧事又一次心痛。“既没有钱养这么多人,便先发卖了姨娘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