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泌跪在地上,诚恳说道,“民妇胆大包天,竟敢指责了当今陛下。还望陛下赎罪。那时,那时我年龄小,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今上。”
“她哪里是什么内院妇人,哪里是没见过世面。”陛下笑着说,“她可给我好一顿教训呢。”
张泌一直伏在地上,恭谦回禀,“请陛下降罪。”
“唐哲,将你媳妇抚起来。”陛下说道,“你刚小月,还是要注意。”
张泌起来后,觉得这个陛下看似平易近人,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自己小月这样的细枝末节他都了如指掌。听着就让人背后发凉。
“忘记是哪一年了,我去京中的冶铁铺子转悠。那时是要与南边打仗了,真是国库没有前呀。兵器要用铁,粮饷要用金。”陛下开始说起那段往事,“愁的我睡不着,便去京都中转悠。遇到她,就是唐哲这位夫人。”
张泌客气微笑,“那时民妇刚管上铺子不久,年少途有一身热血。听到一个老人说我们的兵器不若南边,便觉得是贬低自己的举动。出口驳了驳。”
“那丫头说,有一日,我朝百姓定能不受外人侵犯,我朝姑娘都能经营铺面,我朝儿郎不止于科举入仕。”陛下说完,唐哲竟觉得自己被这话振奋着想哭,这样热血沸腾的话竟然是张泌说的,她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冷冷的模样,全然不想会说这话的样子。说是唐陆那小子说的,说不准自己更信。
张泌瞬时红了面颊,“幼时不羁之言,陛下还能记得。是民妇狂妄了。”
“怎会。”陛下说,“这三样,是我生平志向,被一个小姑娘说出口,那时我便记住了你。我朝若是人人都如此,何愁?”
唐哲瞧着时机正好,拉着张泌跪了下来,“唐家愿以鹤止秘方,祝愿我朝声势磅礴。”说完,张泌也觉得唐哲时机掌握的刚刚好。
“坐下吧。别动不动就跪。”陛下说完,突对祈颜说,“老九,你去吧。晚些时候记得给贵妃请安。”张泌瞧皇帝的姿态,似是要避开祈颜。
祈颜依言离开。
“唐家哥儿,鹤止是你父亲的心血。你可想好了?”陛下一改幽默风趣的语气,严肃起来,“朕怕死后,无颜面对老兄弟。”
“陛下,唐家交出鹤止,着实是下了决心的。”张泌接过陛下的话,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婆母怀念亡夫,每每说起都会落泪。唐家满门都是依着鹤止。但我夫君,先是陛下的臣,后是唐家的主。此事他常与民妇提及。”张泌说着换了口气,继续道,“妇道人家,虽不懂朝局。但明白的是,天下都是父母子女之事。夫君昨夜说起,若是公公得知自己交出鹤止,也会同意的。毕竟公共也一生秉承君臣父子,都是先君臣,在父子的。”
张泌一段话说的高山流水,唐哲更是感动。
陛下久久不语,突地厉声责备说,“放肆。”
张泌唐哲听到陛下动怒,便跪下了。一阵沉默之后,二人听到沉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陛下走了。张泌起身,看着陛下的身影。唐哲有些不安,“这下坏了,只怕是惹恼了天子。”
“我,我,我说的... ...”张泌有些懊恼,不有慌张起来,自己只怕要给唐家惹了祸事,“陛下怎么不听人分辨呢,现在怎么办?”
唐哲拿着手中的小木盒不安的走来走去,突地走道门口与门口内侍说,“还烦请官人通报一声,唐哲求见陛下。”
那内侍似是聋了般面无表情的站着。
过了好一会,来了一个年龄稍长的公公,唐哲恭谦的说,“公公,还请通报一声,内子口不择言,只怕是惹恼了陛下。”
那公公看了看唐哲,径直走到内殿,朝着张泌面前走来,上下打量一番问说,“夫人可是张泌?”
张泌想,完了玩了。这么快就要让自己下狱么?她愣愣的点头。听到公公从袖口拿出一卷纸帛说,“口谕,张泌接旨。”
张泌顺势跪下,唐哲见状也赶紧跑来跪下,二人几乎是秉着呼吸的。
“唐府嫡长媳,张泌。你放肆,但你说的话朕听懂了。望你回去将女子经商发扬光大,朕特准张泌名下商号,可入皇商,着有司拟个章程来,将一应税收专用于学堂建设。”公公抑扬顿挫的说完,学着陛下的口吻。
二人听完了愣了,这是准允自己可以经商,这么说舅舅那些店铺可以入皇商了?张泌惊愕,久久不能平静,唐哲起身接旨。却听公共说,“旨意是给张泌的。”
张泌听到立即起身,恭敬的接了旨意。
二人叩谢公公后准备离开,却见公公不懂,始终却看向唐哲说,“唐家哥儿,不是该有什么东西交予老奴么?”
唐哲立即明白,悻悻的点头说,“是,是。”拱手将一只木盒给了那人。张泌也明白了,陛下是用皇商的名头换了鹤止。虽说唐家没有亏,皇商少数,若能如皇商苛税是比寻常铺面少很多,更可以将东西入了内宫,供给给内宫。
可是要仔细分说起来,唐家就什么都没有了。将名号给了张泌,这样有些太显眼了。国朝从无女子经商。陛下亲自说让自己经商的事情,恐怕只独一份。
陛下果真是下的一把好棋,张泌不仅感慨。
可唐哲有些失落,张泌见状挽着丈夫的手说,“你,你可以恼了?”二人乘车一道回府。“唐家的荣光给了我,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
“有点想哭,唐家家业这是在我手上断送了,有些觉得自己没出息。”唐哲淡淡的说道,说完自嘲的笑了笑。
“你瞧见没,陛下好厉害。就连我小产都知道,说明什么?”张泌问道。
唐哲摇摇头,心中还沉静在失去鹤止的悲伤中。张泌说,“说明陛下什么都清楚,他完全可以不给我们这道旨意,受了鹤止便是。”张泌说完,继续解释,“陛下虽然在五皇子的事情上让唐家吃了亏,又想要鹤止。但陛下心中明白,这不是变着法的给恩赐。”
唐哲不语沉思。
说到此处,唐哲突然想到祈颜。“有一事,有一事我需得赶紧说与你。祈颜,祈颜现下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