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颜被送回自己殿里时,已经得知唐思仪回了唐家。
这些日子的教训,是端庆王妃给自己的警告。告诉自己她可以翻云覆雨,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她警告自己不要当一个挡路的石子,否则会被无情的踢开。
殿内殿外只有一个老太监跟着。
这老太监是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当今陛下派来监视自己的。祈颜瘦了许多,眼眶陷了下去般。穿着一身瑞兽文素软缎的衣衫,头戴玉簪冠。却依然是丰神俊朗的样貌。
从五皇子大婚到今日整整二十二个日头,祈颜细数自己是度过了二十二年般。回忆起那日,那小宫女的汤定然有问题的,否则自己绝不会睡到次日正午才起来。立时听到禁军包围了自己的宫殿,内外的一众宫人全部被带走。
那时,祈颜就意识到,事情恐怕不好。
一直到了夜间,才有人来带着一张粗糙的桌案,三个人放在正殿上审问自己。他那时才知道五皇子刘丂死了,是自己送去的屏风上查出来的毒粉。
他意识到这是端庆王妃所说的那句,自己会去找她的。这样快,这样突然。他霎时竟然有些钦佩那个妖妇。她处心积虑的养大自己,不过是巩固家族权势。
端庆王妃她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她在自己身边安排的耳目,祈颜早该想清楚,这内宫,这所谓的家,所谓认祖归宗都是陌生的。
而端庆王府不一样,太子党一系列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似是一颗参天大树盘绕在整个宫里。陛下究竟知不知道?那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从未教养过自己的父亲,究竟会怎么看待自己的生命呢?
审问很简单,自己只是回答了简单的是和不是。都是自己没见过的人,他们不说多余的一句话,他在空荡荡的殿里想到了刘丂。
那日,刘丂就是站在这里端详着那个屏风,他说这是自己中意的,却被父皇赐给了自己。他那时一定不知道自己就死于这个屏风。
那是洞房花烛夜,唐思仪该怎么办呢?
祈颜害怕极了,将殿里的灯烛都点燃,他愣着想唐家该是要乱套了吧。看着出唐母视唐思仪如珍宝。张泌呢?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她... ...张泌还好么?
一夜未眠,门口的禁军换了好几岗守着自己。一直到陛下诏令自己,后来,他有到了一见小屋。被这个老太监守着快二十天。
祈颜不由觉得自己日后就被困在这座庞大的宫殿,再也离不开了。他有些明白养母说的,让他过自己的日子。也有些明白了张泌为什么听到自己回到内宫后,便一直敬畏。
他走到门口,对老太监说,“公公,我想见一见贵妃。听闻她几次为我求情,我铭感五内。如今虽查清了与我无关,却也不好太过来往。”
老太监夹着音说,“是,老奴这就去传话。”
贵妃是在第二日来的,带着许多小宫女与内侍,还有许多恩赐。走到门口祈颜欲要行礼,贵妃却拦住他说,“别客气,昨夜晚了,内府局将许多东西都没准备好。”
她说着,向身后看去,宫女们双手托着许多托盘,上面的都是原来着殿里的物件。“我还新选了宫女来侍奉,陛下还是看重你的,否则也不会着范公公紧跟着伺候不是?”
祈颜此时心如死灰,轻声说,“是监视还是伺候呢?”说完,被贵妃拉住呵斥,“别胡说。人多眼杂,你可是没受够苦?”
二人一阵沉默,贵妃对着身后一众安排到,“你们先下去,我与九皇子说说话。”
下人们散开,贵妃忍不住多瞧了祈颜几眼,“要说你是长得真好看,你是不知道,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托我打探你。陛下也在留意帮你选亲了。”
祈颜听到选亲,有些讽刺。
“你唤我来,便是要我听这些丧气话么?”贵妃突地令色,一身华贵的衣服与头面顿时冰冷冷的。祈颜怀念那个从小长大的庄子,那个有着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祈颜,你可想过未来,你究竟希望怎样活着呢?陛下若是去了,你还有谁人可依?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傻。”贵妃话音一转,温暖的询问。
“我不知道,端庆王妃定是与你说她中意的人吧,”祈颜注视着贵妃,目光像是要将这个贵妃看明白,却也看不清楚。自她第一次求情时,他就知道了。这是端庆王妃的,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贵妃郎朗的笑出来,她火热的红唇笑的诡异,“墩康靖安家的幺女郭苇。听说她仰慕你很久,小丫头很争气,嫡亲的兄长还有战功,与你颇多裨益。”
“告诉端庆王妃,我输了,输得彻底,我愿意臣服。”祈颜哀怨道,“只是我,我,我只有一个心愿。”
贵妃冷哼一声,“说罢,不太离谱的。”
“唐家的人,不要再碰了。这是我的底线。”祈颜回应的坚定,却被贵妃的笑声,一声一声拍打的毫无力气。
贵妃看祈颜像在看一具尸体,“唐家得罪的不是端庆王妃,也不是我。是陛下。”
祈颜瞠目。
贵妃慵懒的叹了口气,“唐家有一位顶重要的药材,叫做鹤止。你以为唐思仪那样的门户怎么能嫁入宫里?如今她是没用的,可是她的仇恨还在。没有鹤止唐家将什么都不是。”
祈颜跪下,哀求道,“贵妃,娘娘。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了,张泌与我来说不一样,她若是认准了唐家,便留下唐家吧。”
贵妃胳膊狠狠一甩,嘲讽道,“九皇子,你可知道我姓什么,这内宫人人都唤我贵妃,我亦在这深宫路如履薄冰的搏杀许多年,恐怕许多人都忘记了,我姓什么?”
祈颜仰视她。
“我姓郭,郭苇的小姑姑。我没入宫前,苇儿一直住在我院子里。”贵妃面色陡然一抹阴暗,“九皇子马上要娶郭苇了,便别再担心别人家的媳妇了。”
说完,祈颜愣住。他渺小倒如一粒微尘。
郭贵妃朝着殿门而去,突地止步说,“对了,忘记告诉你,张泌与唐哲第一个孩子,流产了。多恨的人家,上禀陛下,出首了亲家侯佳。只怕侯佳还没审,就会死在内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