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祈颜策马从城门出。
还没到远远的就听见茶水铺有人声声叫喊。祈颜调转马头,回到车水铺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身灰白相间的狐皮大氅,腰间带着二只成色上等的玉珏。一张脸堆出个善意的笑脸,笑着站在门上。
“舅舅?”祈颜定睛看去,紧紧拽住缰绳。马儿从鼻腔里出着气息。
“祈颜?可是祈颜?”那中年男子唤,“我瞧着就是你。”
二人坐于茶寮,虽生着几个炉火,却有些凉意。
祈颜看着男人心情不错哼着小曲,主动为杯中倒了碗茶水说,“舅舅来京?泌儿可知晓?”王景一是张泌的舅舅,要说起来也算是最疼张泌的一个人了。有时候比起张泌的母亲,他的舅舅更疼她。
“不知晓。”王景一朗声,“好几个月没有收到她的信了,后来半路正巧遇到徐掌柜,你知道,我家来回京里就固定住那几个地方。也很好遇到。才知道她嫁了人,铺面出了事。我本是去北面,就临时改道来京了。”
“舅舅都知道了?”祈颜小声问,心里有些嘀咕,要说王舅舅最是看中张泌,恐怕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对自己也会生出敌意。
王景一呵呵一笑,敦厚的身体陪着笑显得憨厚可爱,“不过是些银钱,这事那死丫头小气了。”祈颜听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不过说起来他一直也就如此行事做派。
王景一算得上西南数一数二的富商,经营的也五花八门,可以说行行皆有涉猎。
他谈及诗词不甚分明,但是生意之道确实如数家珍。论起其父原是穷的吃不一口稀粥,先卖了女儿也就是张泌的母亲,辗转几次到了张家做妾。后来儿子也养不起了,送去到一商贾人家帮活,换些米粮。王景一自己聪明又幸运,这慢慢才挣得家产。
要说全然幸运也不是,王景一先后有二人夫人都不长寿,不仅寿数短,且一直无子。人道中年的王景一更是对子嗣之事执着,后院纳了十级房姨娘,都不曾有孩子,自与姐姐联系上,得知其过得凄苦,要接了姐姐与张泌一起回邑州,无奈张泌的母亲执意不肯,等着父亲从庄上来接,一直等到死。
王景一视姐姐留下的孩子如亲子,每年往返几次京都,亲授生意经,
“祈颜,我本以为我家泌儿会与你成婚的。”王景一淡淡的说,“那时看你们青梅竹马,想着你可能就是我家泌儿的归宿了,若是你我也是放心的。”
祈颜想起过往,失落的说,“祈颜没有福分。”
“人活一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她有自己的缘法,也是她该走的路。”王景一说到,“我此番也是要去唐家看看的,那唐家少主我有所耳闻,怎么听说生意上很有头脑,却有好几个姨娘,这泌儿怎么行啊?”
“哦?”祈颜狐疑反问,“以舅舅的眼光去看,那人如何?可会对她真的好?祈颜无能,不能护住她。”男人落寞,王景一瞧得出几番提问可畏迫切,祈颜忽而眉眼低垂像霜打的茄子般,“她如今也不愿我护着。”
“哈哈哈哈,少年儿郎情深义重是好事,却也容易受羁绊。”王景一笑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认真诉说起来,“我家泌儿从小,何事需要别人护她?她那性子,若是放了真心,恨不得像个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护着人家。”
祈颜抬眉,想到在唐宅门口张泌一番义正言辞,有种护着唐哲的气势。再想起往昔种种,张泌也在幼时护着自己过,祈颜赶忙问,“舅舅,那我。”
“他们孤儿寡母,我几番要他们来邑州。我那姐姐死脑筋不肯来,我说那泌儿来。我虽比不得高门书香,却有钱,衣食住行怎会亏待。你可知道泌儿与我说什么?”王景一回忆说。
见祈颜不解,王景一严肃,“你与她一道长大,真是不懂她。她说母亲孤苦,若泌儿在舅舅哪里温车软塌,让母亲受苦。泌儿宁可在此处守着母亲。”
这样说,张泌似乎就是王景一口中的那类人。她一旦付出真心,便是实诚的对人好。是个能同甘共苦的性子。祈颜想了想又说,“舅舅,可是我珍爱她,自是想要护住她。希望泌儿吃的好,睡得好,过得畅快。”
“冷静冷静吧。如今她欲作他人妇,你的强求不过是让她逆反。”王景一说着,看着暮色渐浓说,“我得赶路了,希望能赶上唐家的晚饭。哈哈哈哈。”
王景一起身,与他据了一礼,笨拙的跨上马一声“驾”。带着一队人策马朝着城里而去。
到了城门,众人下马等着守门放行。王景一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到京都了,此次我们多住几日。”
“这么多人住姑爷家怕是不妥呀。”身侧一文质彬彬的男子,捋了捋稀薄的胡须说。“也不知道您方才一番劝说,那少年郎可听进去了?”
“老子等了一下午,这才等着他。自是要与他分析分析。别再处处找泌儿的麻烦。”王景一说道,“喝了一下午茶水,花了不少钱。我更是不住地尿遁,真真是难为我了。”
“哈哈哈哈,老爷为了咱家姑娘,也是操碎了心。”那男子应声一笑。
“你与我一道去唐家,剩下的人安置在京中府邸。”王景一严肃说,“那唐家少主我听过的,只要对我家泌儿好,为他解决个千把银子,也不算甚。”
“老爷心思七巧,千把银子换来与唐家的合伙,更能攀上皇家的权势。”那人顿了顿,又提,“其实若是能与九皇子... ...”
还没说完,王景一制止,“此话不可再提,祈颜此人虽是皇子,但他后背关系复杂,还是离远些好。真真是个惹不起躲不起的冤家。做生意,稳稳当当。薄利多销长治久安最好。”
片刻后,众人纷纷行至京都。
张泌算着银两,怎么算自己的都是杯水车薪。她叹了口气,又想如何让唐哲理直气壮的收了这些钱,而不是与自己说什么你的我的云云。
此时,门上传来朱玉的声音,“夫人,门上说有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