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主动提及要骑马而行,晨起一路上也未曾停歇,张泌因着夜里多梦没有睡好,在软塌马车里由朱玉陪着睡了一路。
唐家的马车行了大半日,终到了城外的道观。
道观傍山而建,隐约在半山腰的位置。树林郁郁葱葱的围绕,香火徐徐环伺。
抵达后众人纷纷下了马车,感受到户外山林的气息,让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通透起来。张泌猫了一觉后瞧着四周的景色人也舒畅许多。
唐哲回禀了唐母安顿人员将随身物件带上观里,好不忙碌。仿佛昨日之事犹如大梦,张泌不禁感觉自己倒是小家气起来,竟还做了那样的梦。
“哎哟,果真是老了,骨头都似散了。”唐母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笑着对着二个媳妇说道。
张泌扶着唐母的手臂撒娇说,“母亲到了此处,山清水秀,又有老神仙庇佑。定会更胜从前的。”
“你呀,惯会哄我。”唐母笑咯咯说道,环顾着周围的景色,深深的吸了口气,舒畅的说,“还是此处好。是不是,之念侍奉我一路,可累了?”
柳之念帮她略略整了整衣襟,端庄的说,“不累。瞧着这么好的景色,什么都好了。”
这是张泌入了唐家后,听及柳之念说的最舒畅的话了。到底是景色怡人,让这个平日里板着脸的人物也敞怀了。
“老夫人,老夫人。”远远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泌穿过柳之念与唐母的发髻侧身望来人,声音竟这样熟悉。人影慢慢走近,竟是祈颜。
一身莲青斗文锦的面料,发髻梳的干净,簪着一支白玉发簪高高束起。面上干净明朗,眼底一汪子池水般的清澈。
祈颜拱手作揖,“许久不见了,老夫人安好。”张泌愣了神,定睛看向来人。看着祈颜的表情,客套的向着自己与柳之念颔首,客气的就像第一次见过一般。
“是你?”唐母疑问的说,也频频领首回礼。顿了顿,唐母苍劲的声线吐言,“如今该怎么唤你呢?九皇子还是唤做祈公子呢?”
张泌的心突地下坠,随后就是能听到心跳般的声音,沉沉的砸的张泌胸腔生疼。祈颜果真就是唐思仪先头在宴上说的那个皇子。想至此,张泌又有些难过,这些年与祈颜也算交心,那些少年时的过往翻江倒海涌来,二人也曾谈及未来,那些与自己期盼的携手之言,此事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老夫人叫什么都可以。”祈颜恭敬的说,眼神透过二人看向后面的张泌,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
唐母见到他那眼便已经心中有数了,她最是定得住,见到祈颜不断看向身后的张泌不由清了清嗓子,这位皇子像是有备而来,“泌儿,你们该是认得的。”
张泌自己如何算认得呢?从小一道长大竟不知道那个放在心里的人居然与祁家井无干系。说不认得,那祈颜终究与自己是有情分在的。只是,此事更为诡谲之处是,唐母似是都了解的一样,她一个旧居佛堂的老妇人,竟什么都知道。让张泌背后有些发凉。
张泌叹息一声,客气的说,“祈颜儿媳认得,九皇子却不认得。”
唐母听言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傻孩子,这有什么区别呢。”说完,柳之念瞧着唐哲已经安顿完,朝这边走来。与此同时,唐母也看到儿子唐哲朝着这边过来。
唐母拉着柳之念示意,“之念,与我一道走。你们二人且叙叙旧吧。”说完,婆媳二人不等回话就朝着唐哲的方向离开了。
唐哲远远的就已经看见那男子,接到唐母后问,“母亲,都已经妥当了。那边,那人是谁?”说着,男人望着张泌与那俊俏非常的男子谈话,好奇不已。
唐母脸色一沉,呵斥道,“与你无关,走。”
马车旁的二人确是久久不语,二人双目交汇,仔细端详着彼此近来的变化,可叹的是,没见时许多话说,如今见了,确实一句也说不出口。
张泌今日穿的素雅,一身粉霞锦绶藕丝小袄,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头上簪着一只玉垂扇步摇。她该是恼了自己的,再见面时自己已经不再是儿时她口中的“祁哥哥”。
祈颜心里沉沉的压着块石头,只是瞧着眼前的姑娘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你竟从末给我留下信儿。”
祈颜语气责备,望着张泌如今的样子,心里怒火不止。又有些心疼,张泌定是很难很难,他是明白的。
张泌冷笑一声,敷衍的拂了拂,“九皇子见谅,婚嫁不由。如今我已嫁做人妇,别的事也是说多无益。
“你在怪我?”祈颜轻问,语气里有些失望。眼眸也渐渐垂了下来,望着张泌的脸颊,有些陌生。
张泌侧了侧身,看见远处的唐哲正扶着老母正在踏着一个个石阶朝着观里去,身后跟着十几个丫头婆子,远远看去甚是有趣,倒像是一条游走在山坡上的水蛇般。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丫头婆子纷纷,另有许多人家纷纷上山拜祭,张泌觉得自己在此处与祈颜诸多不便,恐惹得流言蜚语丛生。她客气的说,“你我在此说话,诸多不便。还望九皇子多看顾自己。”
说完,张泌便转身朝着唐母的方向离开。
祈颜怔怔的立在原处,心似被撕裂般,望着那个自己盼了许久的人,身影越来越远。祈颜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自言自语道,“我本想一直做祈颜,只因着你,才不得不回去。”
唐哲看着张泌慢慢跟上来,她因着上台阶喘着细微的气息,唐哲又看了看远处那人竟还一直看着这边。故作淡然的问道,“那人是谁?还往这边看呢。”
张泌不语,只接过柳之念扶着唐母的手说,“嫂嫂,我来。”
唐母听见儿子问话,又令色沉声,“管他是谁,你只管做自己的事。”
唐哲没来由的又被老母责备,有些委屈,小声嘀咕,“母亲怎得心情不好?一直骂儿子。”他本想着母亲来了这里,该是欢喜的。怎得反倒动辄发脾气了。
“你该骂,不该你问的就闭嘴。”唐母走的极喘,突地止步缓息。大队伍也瞬时都停了下来,唐母又斥责唐哲说,“你莫在气我了,老娘可说不动话了。”
唐哲见状也不敢再言再问,余光却看向夫人张泌。她自回来后一直沉声不语,似是有些心事。那人也是蹊跷,定是与张泌相识的。能是谁呢?先前从未在张家见过,唐哲越想觉得此时不妙,这怕不是张泌先前的相好吧。
想及此唐哲又忍不住又看向张泌,却瞧见张泌扶着唐母,眼眶里还转着眼泪?莹莹发光间让唐哲怒火中烧,便是她昏着嫁来,自己冷落,亦或者她将娇如意算计至此,也从未见过张泌黯然伤神,何况是流泪呢。
他越觉得此事与自己思量的差不多,难怪母亲如此气恼,定是也发现了端倪的。
瞧着半山腰不高,确实看山跑死马。众人因着唐母走一段歇半晌的功夫,傍晚时分才到了观里,唐母此番登高着实累着,竟是连连摆手说是斋饭都不想用。
自原本张泌想提及照料,却被柳之念抢先,请与唐母住在隔壁方便照料,因着中秋将至,观里的香客颇多,香火亦是旺盛。
唐哲与张泌被安置到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