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倒是机警,“夫人,娘娘走前交代了,说是夫人本就是看望司婕妤的,若是婕妤来唤,就不必那许多礼节了。”
张泌终于是到了司子朵的殿里。
还没到内室,她只是不住地观察的四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跟着的人,一直看到司子朵等在院里,她循规蹈矩照例行礼,“婕妤。”
“姨母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司子朵从容的说着。
只见殿里只有四五人侍奉的宫人,都是端庄严肃的神情。
看到张泌紧张,司子朵拉着她走道内室,“好在姨母今日来了,虽说被皇后娘娘叫去说话,但也是见到了,后宫如今事多,我也不似从前那般自由,可以出宫。”
“这里说话可方便?”张泌试探的询问,别自己这一趟惹出事端就不好的。
司子朵对她的谨慎逗笑,又觉得似乎应该如此,否则就不是张泌了。她回道,“方便方便。你想打滚儿都可。”
看着司子朵玩笑,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张泌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担忧。
张泌自顾自的颔首,不紧不慢的问说,“我有话问你,陛下当真多次夸赞子泰,另外,祈颜当真在流放途中那般放肆,还有... ...”
说着说着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司子朵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慢慢来,这囫囵这么多问,我该怎么答?”
张泌这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着急了些,“那就先说说你,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婕妤,被一个新入宫的妃嫔来回的讽刺。”张泌问,“论辈分,我是姨母,可却大不了你几岁。你这日子瞧着比我也是难得很。”
司子朵自若道,“有人假象你是对手,我也不枉担着虚名,没意思的很。”
看着她有些无奈,其实后宫这些对司子朵来说,无趣得紧。
张泌瞧着她对祈颜并无甚感情,难不成是看上了陛下?她若有所思的探看着她,“嗯,要说陛下的长相与才情,算得上天下顶好的男人了,你真的没有半分动心?”
司子朵摇摇头,靠近张泌压力了声音,只用这二人能听到的声量说,“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妃嫔,是挟制司大人的人质,陛下何许人也,难道会为了一个已经失真的女人受人以柄?何况我的志向也不在此。”
张泌吃惊的嘴越长越大,原来她不过是名义上的妃妾,“只是男女之间,便是约定好,或许也会有些许感情... ...”
她想到了自己与唐哲,当初就是写了契书假意夫妻,最后还不是在一起了。当初的荒唐如今想来似是一个玩笑,想想也是有趣。
司子朵坚定的摇摇头,“帝后情深,不是我能介入的。陛下宠幸离沽是真,是为了让父亲觉得自己送的人他极喜欢,可离沽不过是个远亲,陛下舍近求远,放着我这个亲女儿不闻不问,事实上就是敲打父亲。我都能看明白,皇后又怎会不知道,真的不明白的只有离沽罢了。”
“那,那... ...这可如何是好?”张泌顷刻就明白了其中深意,要说司大人还是帮助过自己的,若不是自己哪位早早嫁出去的庶长姐有此姻缘,想来也没司子朵今日的事情了。
“不知道,伴君如伴虎,走一步瞧一步吧。”司子朵说道。
在司子朵猜想,陛下是想要舍弃父亲的,或许会给自己一条生路,以全了君臣之义。日后如何发展,还要看陛下是怎么思考。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宫婢进来传话,“娘娘,膳食备好了。”
司子朵拉了拉张泌说,“难为姨母在我这里用膳了,走吧。”
说了好一会,张泌其实早都饿了,今日这一趟也算没白来,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张泌突问道,“那个,那个祈颜... ...”
司子朵叹了口气,“害,他也是黔驴技穷了,如此高调真是朝着绝地去的。”
“幼时与他相伴,曾将他算作世上顶温柔的人。”张泌有些惋惜,说话间二人就坐下来,“我曾对他愧疚,觉得他走上这条路是自己的缘故,后来才知道端庆王妃的事情。”
司子朵给张泌夹了菜,放置在她面前的盘中,“他如此执念,不过是自己仅存的善意没有正面的回馈自己罢了。事实上从我知道他,看到的都是他的扭曲,也是一可怜人。”
张泌其实还有不解,“你与他好歹也算夫妻,我以为你总是会顾念一些的。”
“顾念什么?”司子朵冷冷淡淡的回应。
张泌有些看不懂她,“我有些看不懂你,难道你与他夫妻这些日子,竟没有半分情义?”
“我,我嫁与他本就是带着目的的。”司子朵像在说一个笑话般说笑着,“我是立志要做我朝第一女官的人,清白名声这种事,我本就不在乎。”
张泌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司子朵。
她肆意洒脱,目光通透。如此坦坦荡荡的姑娘让人很难不喜欢,她说她要做女官,我朝第一女官。她先是嫁给了祈颜,蛰伏这么久,又委身做了陛下的妃妾。
原来都是有缘故的,张泌了然,之前她的种种举动如此就说得通了。
“怎么,你也瞧不上我么?”司子朵突然有些不悦。
张泌赶忙解释,“不不不,我,我是佩服你,敬佩你。之前与唐陆的夫人,柳之念,我们一道说笑时还说及日后会不会有女子做官,只是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想法于自己来说,太遥远。”
司子朵看着她说,这里面的苦楚想来只有自己懂,向来打破礼教都是疼的。司子朵苦笑一下,问道“你道皇后为何不制止那离沽?”
看着张泌摇头,司子朵解释,“她羡慕我,记恨我,也不懂我。我已经连续五年冒名科举,次次都中第,可是只因为我是女人,根本就不可能有我的名字。陛下本来是承诺只要我委身祈颜,准许我入仕,事实上,这事儿陛下也很难。这朝堂不是陛下一个人的朝堂。”
张泌像听话本子般,她突然也有些羡慕司子朵,不是人人都如她这般。不对,不是羡慕,她崇拜司子朵,便是自己如今也不曾有这般胆量。
司子朵端起茶碗,呷了口茶水继续说,“让我入后宫,是一个女人距离朝堂最近的地方,陛下与我谈及朝政,怎会让后宫那些女人心甘。”
张泌明白了,想来陛下也是欣赏司子朵才学的。
这就对了,为什么司子朵无视她们的攻击,为什么她如此淡然的看待司重的危机,她心中是有数的。
今日的一番谈论几乎是让张泌震撼的,她被送出宫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