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已经数日不曾有几乎入宫。
这一日,送张泌归家的马车到了唐府门口,唐哲闻讯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看到张泌缓缓从车上下来,身后的奶娘包裹着孩子。
张泌愣了愣亦看到门口的唐哲,快步上前。
“怎么回来没有一点信儿?”唐哲问道,她看着消瘦许多,“六十八日,整整离开六十八日。这中间,我也就见了你一次。”
说着,他的眼眶湿润,红肿起来。
张泌抬手擦拭了他的眼角泪水,也吸了吸鼻子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看,我带了谁回来。”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个马车说,“在后面。”
唐哲这时才看见,张泌的马车后还跟着一辆。那人已经从车上下来,带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脸,那人慢慢走近,唐哲才分明。
正是唐思仪,她面色蜡黄,目光空洞。
唐哲有些激动的看着张泌,张泌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先带姑娘和孩子进去。”张泌吩咐道。
周遭还乱哄哄的,张泌拉了拉丈夫的手说,“还有件事,是我私下决定的。还未与你商议。”说完,张泌对着还在等候的内宫侍从说,“内官们先到府上用些茶果席面,妾身还有些琐碎事宜安顿,还望见谅。”
唐哲一脸茫然,张泌拉着他的手跨入门槛,朝着唐母的陵宗斋走去,唐母柳之念已经听了下头的信儿,着急的赶来。
“子泰需要进宫,给如今皇后之子刘之茽做伴读。这是思仪回来的条件,我已经答应了。”张泌说着,此时唐母和柳之念也在门口听到。
唐哲怔色,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手悻悻的放在半空,正进门的唐母和柳之念听到,步子缓了下来。
柳之念见状对着屋里的下人说,“你们都退下。”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张泌有些意外,上前再拉住唐哲的手,“你可是不悦?其实对子泰来说也是有些利处的,皇后无子,认了思仪的孩子。他们兄弟一处读书并没什么不好。还能让思仪回家... ...”
唐母叹息一声,“这孩子如今才不到四岁,小小年龄送去宫里,如何受得住。”
“大人受些委屈没什么,可是子泰在府里金尊玉贵般养着,你也舍得。”柳之念说着,将唐母扶着坐下。
她对唐思仪可没什么好情感,若不是唐思仪做下那等丑事,唐陆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流放出去。就是做局,也要看你上不上当啊。
“思仪与子泰比,看似是大人与孩子。可是思仪经历的那些事,如今一点事情就会要了她的命,子泰这事看着凶险,不过是陛下想要一个能拿住我的把柄罢了。一个孩子,能在艰苦的环境里磨砺自己,比什么都要紧。”
张泌说完看着唐哲,挪动步伐走到唐哲身边,“他如今小,可是逢年过节,我们也可接到府里来见,伺候的嬷嬷亦能知道他的情况。我的子泰日后是要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的,在家中娇养着,日后如何面对风雨。”
唐母叹息,“终究是那不争气的拖累了你们。”
老人家心疼女儿,又心疼孙儿。更担心唐思仪的名声在家里,也许会拖累了全家的声望。她那样糊涂,归家的事情总有一日会泄露出去。
“你想好了么?”唐哲郑重的问张泌,“孩子太小,这样的世面对他而言是把双刃剑,我,我就是... ...”
“我知大家都是心疼他,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我自是心疼不已,这世间的事,远不是舒服就可以。”
一个时辰后,内宫的内官们将唐子泰带上马车,越行越远。
宫门口,马车与一辆青云顶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里的祈颜闭目端坐。
“小人叩谢殿下恩情,逃过一死。”近卫跪在车里。
“起来吧,坐下说。”祈颜说完,看着近卫坐下,脸上都是伤痕。“此去东洲,我也只有你作陪了。没想到一路下来,只有你是衷心的。”
“小人不敢。”近卫恭敬回话。
“那个刘梓说是第二日就暴毙了,暴毙了也好,那人知道的甚多。”近卫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来,“还有,还有张泌和唐思仪,已经回到唐家了。”
祈颜点点头,“刘梓恐怕将事情给陛下已经吐完了,知道的多少都一样。只是没想到唐思仪能回到唐家,这样的话要是有些流言蜚语,就是要了她的命啊。”
“京都就这么大,不到几日就会都知道的。”近卫跟着他的话说道,“这是唐思仪的名声,也会影响张泌的名声。”
祈颜顿了顿,“张泌与我,情分已尽。她设计赌坊事宜,才让我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日后如何都与我无关。”
近卫没想到祈颜能对张泌的事情想开,“恕小人直言,那女人早该摒弃了。”
祈颜侧目狠狠的看去,近卫当即跌落到地上,直呼,“殿下赎罪,小人失言了。”
“你说的对,早该摒弃了。”祈颜说到,紧紧地握拳捏住。
马车到了城门,护送祈颜的官员下车给守门将领地送了文书,一同随行的还是近卫,囫囵的塞给几个末流兵卫几锭金子。
“没问题,请通行吧。”为首的将军将文书审阅后说道。
队伍最后,近卫对后面的几个人私语,“哥几个守在门口,日夜辛苦了。在下便将近日一个笑话说与哥几个,也好说笑一番。”
几人面面相觑,这世间听八卦的心男女都是一样的。
“先帝五子刘丂的妻子,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与外人通奸,本是被禁到冷宫了,不知道有了什么门路,居然放了出来,竟归家去了... ...”
听戏本子般,几个兵卫目光都变得有趣起来。近卫也笑得意味深长,“这究竟如何,在下也不太清楚。”
不一会,前头的队伍便传来话,“准备出城,准备出城... ...”
近卫对着几个人抬手作揖,“哥几个人便可休沐时,问问城里的说书先生,那些人最是消息灵通的。”
队伍渐渐消失在不远处,化成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