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已经盘飞叫嚷个不停,衙门里的公案上,唐哲才撂下了笔。
侍奉茶水的茶童端着托盘,将厚厚一摞文书放在案上,“大人,已经三日了,终是写完了。”他小心跪在案旁,将文书整理好。
案上的律令书籍几乎要将唐哲埋了,他揉了揉手腕,骨缝里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这时候的唐哲睡眼惺忪,这些破烂律令,牛皮糖一样粘连。祈颜要自己将问题尽数理清,分明就是再刻意为难自己。这些日子在公衙里忙着,都不知道外头如何了。
“你将东西递交给王爷,我也好先回去换身衣衫。”唐哲客气道,起身,这骨头缝子都僵住了,他冷不防的打了绊子,差点跌到。
“是。”那茶童应声,“大人是小人少见的勤勉,大人这些日多有辛苦,便先去歇息吧。”
唐哲出了门,见到海子,这才了解始末。
“不是打发了人去家中告知么,我在府衙耽搁了。”唐哲赶忙解释。
“没有,没见到什么人。二爷被被抓家里都乱套了,夫人这才让小的等在此处。衙门也 不让进,小人就在此处一直等着。”看着海子无辜的眼神,唐哲就明白了,那打发的人恐怕是被拦住了。
唐家。
唐哲归来,并未见到张泌,他去看了孩子又径直去了陵宗斋看望唐母。只见柳之念关了门从门里出来,示意唐哲小声些。
“母亲睡下了,我只说你这几天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她,母亲并不知道你没回来。”柳之念说完,向屋里看了看又摆摆手示意朝远些走。
柳之念走了几步止步,将这几日家中的事情都说了,唐哲点点头,想来唐陆一时半会还不会有问题,他知道此事内情。只是听着柳之念说话,并未多言。
“大爷,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柳之念心中堵得慌,小心试探的问。
唐哲抬眉看了看柳之念,说道,“弟妹直说无妨。”
柳之念踟蹰,她担忧唐陆也知道这兄弟二人,近来为了唐思仪的事情一直多有分歧,“我一个妇道人家,说的话错与对的,还请大爷多多见谅。”
言至此,唐哲知道她是要为唐陆说项。
“一门子亲戚,只有将绳拧紧了,一致对外的好。你们兄妹三人,如今二人都被囚禁着,我这心里忐忑不安,外头的虎视眈眈,总不好让嫂嫂一个有孕的妇人整日出头吧。”柳之念知晓唐哲聪慧,自己如此说该是明白意思的。
唐哲点点头,“明白,明白。”
他更是担心老二的日子,难得日子在后面,唐哲抬手做礼便离开了家。
唐哲乘了马车朝着商号去了,只是在商号门口遇到了祈颜正在门口徘徊。唐哲深深呼吸,便提着衣摆也跟着进去了。
他朝着张泌看账的书房走去,门虚掩着,听到里面说话。
“近来身子可好些了?”祈颜柔声问。
张泌不语。
祈颜将一个食盒放在桌案上,又问,“这是天香楼的红豆栗米酥,是你喜欢的味道。”他见张泌一手看着帐,一手拨动算盘珠子,又说,“难道你不想问问你那小姑子的事情?”
张泌抬了抬眉朝着祈颜看去,“王爷可有办法?帝后如今都知晓此事了?更是将唐思仪禁在内宫,她的孩子都放在唐家养了,如此?王爷仍有办法?”
见到张泌问道唐思仪,祈颜心中大快,话头一转问道,“唐哲还没有与你和好么?”
张泌见他答非所问,定定的看着他,仍是不语。
“这日子他都不归家,你又有了身子,如此你还觉得他可看托付么?”祈颜赶忙问说。
唐哲心中不悦,若不是他阻拦自己怎么可能在官衙那么许久。这会子又说是自己薄情寡义了。看见张泌为难的表情,唐哲着实心疼,张泌为自己承担的确实太多。
只怕是此时,唐哲推门而入,一脸不悦。让屋里的二人都侧目相看,祈颜的脸陡然阴沉下来,张泌确实心中踏实下来,看到唐哲满目妒火,张泌略略沉了沉心。
“瞧着你是将公务做完了。”祈颜提声轻笑,似是在说,你能不能回家全凭我说了算。
唐哲走近祈颜,压着火气抬手作揖。
张泌上前,“你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她笑意盈盈,看这丈夫。
唐哲冷哼一声,“自是不敢打扰你的好事。”他阴阳怪气的,目光朝祈颜游走到张泌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叫我搅了。”
“你... ...”张泌委屈的看着唐哲。
祈颜受不得他如此与张泌说话,看着张泌眼眶红红有些心疼。张泌强忍着悲痛又说,“我也忙完了,我们一道回去吧。”
说着,张泌上前仰视唐哲,抬手挽着唐哲的胳膊。唐哲冷哼一声,甩开张泌的胳膊,不耐烦的说,“快走。”
祈颜看着张泌面颊上滴落的泪花,忍无可忍,呵斥道,“唐哲,你太过分了。”
还未走到门口的唐哲转身,看向祈颜,笑得诡异,他慢慢将身子转过来,看了看张泌自嘲道,“不若你将她收了,也省得我日日受人嘲笑。”
言毕,张泌上前走了几步,凝视着唐哲说,“唐哲,你说什么呢?我如今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祈颜看着张泌的背影,他虽然日日盼着二人能感情破裂,可是如今看着张泌当真卑微的站在眼前,他还是心疼的,张泌于自己说是盼望,是少年时期待的未来,是自己不能正视的执念。
他是矛盾的,既希望张泌能回心转意,又因为张泌心碎而心碎。祈颜早就看出唐哲不是东西,今日的举动更是印证了此事,真是末流商贾,只重利益。
“我这几日不在,你恐怕都巴不得盼着要入宫了吧,哼。”唐哲讥讽道,他侧身绕过张泌又探看了下祈颜,做声,“还要多多感激王爷,对贱内的多番照顾。”
言毕,祈颜忍不住上前,他不能直视张泌被这样一个蠢材欺辱。
“啪。”一声,张泌抬手给了唐哲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