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亦是觉得奇怪,那些与唐陆传信儿的大人们没有理由胡说啊,不管了,那样的苦都受了,依然决定入仕又何惧风险。“草民,确实恨过。”
“草民迷茫过,亦委屈过。流放之徒慢慢,想到我父亲,他做出鹤的初心,不过是希望军营的军士得到及时的救治。那时便立誓若能再有机缘可以回到京都,定会以己报国,让我的孩子,后世代代存活在一个公正的世道里。”
唐陆说的慷慨激昂,见陛下不语,“我甚至心存感激,这样的经历让我治愈了曾经的贵公子纨绔之疾,便是今日所承不被看好,也会让唐家入仕之众恪守本分,让唐家商铺惠及百姓。”
御书房内片刻沉寂,唐哲说完了。身旁的唐陆都觉得热血沸腾,这一段对答行云流水,只听见上面的陛下似是在搅动粥碗,清脆的“叮当”作响。
“你二人起来吧。”陛下沉沉的说。
圣上囫囵的将一碗粥喝下,对着二人叹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能有如此转变,是你的造化。”
唐府。
张泌在菡蒲阁探看着,唐哲已经进宫好些时候,还不见回来。她里里外外的踱着步子。焦急之时,听见远处柳之念的声音。
她出门迎接,看见柳之念与唐哲唐陆一道回来,柳之念知道她着急赶忙解释,“正巧碰到他们回来,便遇到又过来了,知道你着急等着。”
说着,柳之念上前拉住张泌的说,四人想跟着走道了菡蒲阁正堂。
待众人坐定,“怎样?陛下怎么说?”柳之念急切的问,她知道张泌是个心里再着急,也不会主动问及的性子,说完看了看张泌,二人面面相觑会意的笑了笑。
唐陆沉沉的不语,看了看兄长唐哲,两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阴霾。
张泌想或许事情不顺利,赶紧解围道,“没事儿,陛下自有考量。我们还可以等着秋闱,不至于就没了出路。”她知道唐哲为了面圣看了许多律法,想来是被拒绝了,这才有些失落。
于张泌来说,其实唐哲便是不入仕也没什么不好,她总是担心唐哲若是入仕了,祈颜更有机会苛待他。可是她不能说,总归是唐哲自己的心愿,她只能缄默支持。
“其实陛下还是很欣赏大哥的谏言的,今日还赐了粥,开始试探了几句,大哥都对答如流,陛下也直言大哥的谏言很是中肯。”唐陆说。
张泌看向唐哲,面色更是惆怅了。注意到妻子看过来,唐哲看向张泌,垂了垂眼皮说道,“我们等着召见时,见到了祈颜出来。听陛下说,祈颜主动要了我去刑部。”
张泌的心忽而惶惶,祈颜这是发现陛下想要让唐哲入仕,这才有此举动。她有些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说。
“陛下决定了还是... ...”柳之念看着三人都似是霜打的茄子般阴郁。若是陛下是商议,那便还可转圜,若是陛下已经下旨,便是火坑也得硬着头皮跳。
唐陆解释,“陛下要大哥想想再决定。”
陛下这是将选择的权利给到唐哲,看唐哲敢不敢去。
张泌起身,脚步顿了顿,眼底骤沉,一副做足了准备的气势,坚定道,“不要去,明日便拒绝了,祈颜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黯朝事的少年,礼部与刑部如今都在他手中,更是娶了司重之女,司重是谁?那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人,朝堂之争剑拔弩张... ...”
看着张泌来来回回说了一箩筐的话,便是唐陆也觉得唐哲不该涉险,劝谏道,“其实兄长大可不必入仕,大哥看看思仪,入宫后年纪轻轻变成了寡妇,我在兵部若是我朝战乱就要出征,说句难听的,有一日战死沙场,唐家还要大哥多照料的。”
唐陆尽吐肺腑之言,柳之念听了心中一揪,话是无可厚非,总归说出口都是让人难过。柳之念小声对唐陆安顿,“不许胡说。”
唐哲看着大家意见频频,看着张泌着急的眼神,他知道张泌的担心,幽幽问一句,“难道我不去,祈颜便不会对我如何?”
祈颜已经视自己为仇敌,绝不会因为自己不去招惹就放过唐家么?反之,他若不去,落定了自己怕了他,祈颜只会变本加厉。
张泌重重坐在座椅上,她知道,他的丈夫如今已经决意要去祈颜一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唐母的声音,“老大,母亲支持你。”她已经听了半天了,这几日因着贵妈妈的事情,唐母病了一场,她很少来唐哲这里,今日知道二个儿子从内宫归来,才紧赶慢赶的来。
几个人对着唐母行了行礼,张泌轻声道,“母亲可有什么计谋?”
唐母呷了口茶,带着粗重的喘息说道,“老大,此次母亲支持你,如今贼人都欺负到家里了,你若还不回击,那你爹都能气的从坟里出来。”
张泌觉得她与唐哲都是意气用事。她深知祈颜的为人,唐哲侥幸逃得意思,只怕如今祈颜日日夜夜都后悔,后悔当初没能一意孤行要了他的命。
“陛下新君继位,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没有根系的,他与祈颜必有一场厮杀,你若是在刑部做低伏小,便是掌握了先机。回想当年,你们得爹爹出军,便是抓住敌军的弱处,狠狠的按在地上。”唐母追忆往事,“退一万步而言,你且道陛下为何让你选?”
此言一出,张泌有些明白了,陛下其实是需要唐哲的,君王怎会真的不知道律法的问题,不解决不过是束手束脚不好解决。
可是,陛下也不能下令让他楔入祈颜那里,陛下如今让唐哲选,若是唐哲如自己心意去了刑部,有朝一日大事可成,唐哲便可头功。
若是唐哲不愿,便是秋闱时中第榜上,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
张泌不禁感叹,这个皇帝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到时可以称一句“老谋深算”。唐母也是厉害的,到底是在先帝皇后身边伺候过的,有些见底。
唐陆发声,“母亲,你的话没错,陛下的深意我们也知晓。可是这一路要走多少路,难道唐家后嗣都要给皇家陪葬不可?”
唐母眸底俨然阴暗,她几步走到唐陆身侧,气势似是要将众人压迫到底,“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唐陆脸上。
“唐将军,你可还记得你的父亲,你爹的教训?家法第一条!”
唐陆面对忽然而来的责罚有些蒙蒙的,小声的说,“唐家后嗣,不涉党争,只忠朝堂。若有违背,自视弃姓。”
张泌与柳之念被唐母的盛怒也是吓傻了。张泌觉得现如今的局势,恐怕唐哲不论自己心意与家训也是非要去了。
“你们不知道,先帝是何等机警聪慧的人,我相信他选的人,若祈颜真有本事,难道先帝瞧不见?”唐母哼声,悠然坐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