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诧异,本都是摩拳擦掌准备在言语上好一番博弈,没想到唐陆却是什么都没回应,还像是要再说出一件事商议。
“今儿的事真是挺多。”陛下轻松笑说,“便让朕索性与诸卿辩一辩。”
唐陆听言,“臣的兄长唐哲,年前因军资一事被定了罪,罚以流放。臣疑虑,今日出首状告内狱枉顾我朝律法。特请陛下亲审此案。诸位大人都言臣以军功挟制君王,今日便用军功奏请陛下公审此案,还我唐家清白。”
祈颜冷哼,心中暗自思忖。郭苇黎重已死,便是审出什么与自己何干。
司掌内狱的是先二皇子刘祗的妻弟,被祈颜救下后便忠心跟随,“唐将军,若无证据还是不要随便指正。内狱审案从无冤屈。唐哲从证据一直到供词,从无作假。将军护短我等自是可以理解,大殿上自取其辱未免贻笑大方。”
听言,唐哲面向此人对答,“内狱严刑逼供也是依着律法?我朝律法可曾有此一条,未经审讯先以刑罚加之?二皇子刘祗从前就是严苛刑狱,怎么没有告诉大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唐陆出言犀利,暗指唐哲所受酷刑。
唐哲对着天子行礼,恭谦道,“陛下,草民自入狱始终无人审讯。亦没有见过要草民指正的账册,日日三更起受刑,骨钉、去甲、夹板诸多酷刑如今身上也有伤。筹措军资本就是草民与家中夫人为我朝的一片初心,皆有账册可以证明。事毕户部与兵部将账册审阅始终未归还,草民有冤。”
众人开始议论。
祈颜走到唐哲身边,对着跪在殿上如蝼蚁般的唐哲说道,“审阅账册户部与兵部并无差错,唐老板这里是金殿,不是生意场上。半分虚假可不能有。还需要拿出证据来,不是说几句冤屈陛下就要去审。家国上下哪一件都比此事要大。”
陛下看出祈颜这是讥讽唐哲商贾的身份,按照事先商议的,此时应该是郭苇上前,认下罪责。可是如今郭苇死了,陛下有些为难。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唐哲唐陆也等着郭苇上来,陛下不是说已经与郭苇说好了,今日会上殿认罪么。若是还没有人上来,今日怕是会成了闹剧。不仅如此,引发闹剧的唐陆只怕会受到众人指摘。
祈颜见到二人不说话,对着陛下说,“臣弟管着刑狱,因涉及唐将军,此前也翻看过证据供词,一应俱全。并无误判,许是唐家护子心切也是能理解的。”
说完,立即就有人上来指责祈颜说辞,“殿下说的是情理,若诸臣都来为家人说项,那律法还有什么意义。岂不是胡闹。”
这正是祈颜要的效果,他佯装口误,对着说话的人一顿自责,朝堂之上顿时对唐陆唐哲微词。
陛下问道,“唐将军?可有其他证据?”他的话带着些许不耐烦,有些下不来台,胸中压制着怒气,祈颜这是料到了自己的盘算,断了自己的后路。
徐臾,后殿有内侍提音唤,“皇后娘娘到。”
今日着朝堂热闹极了,内宫之主都来凑热闹。离谱至极,诸臣都看着闹剧如何收场,陛下起身去迎皇后,目光似是再说,“你怎么来了?”
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说,“陛下久不下朝,臣妾特来瞧瞧。已经过了午时了。何事议论这么久?”她说的温婉端庄,宫女内侍为皇后安排了凤椅和屏风。
“这内宫妇人怎么能上殿?”
“皇后怎么来了?”
“且看如何收场,陛下坐不住了。”
... ...
皇后坐在殿侧,一张屏风隔着。一个老旧派的大臣见皇后坐定,立即指责,“陛下,这大殿朝议,皇后上殿着实不妥。”
“诸位大臣,吾不过是妇道人家。听闻今日议论唐家的事,内宫也有一件事要立即禀告陛下,好巧不巧,这两桩事居然有些许关系,思量之下还是贸然上殿。”皇后坐在屏风后娓娓道来。
皇后将一桩纸帛交给近侍,转呈陛下。陛下看完又将东西给了内官,让众臣传阅。
屏风后的皇后又言,“今日有婢女来禀告,说九王妃昨夜薨了。”她顿了顿,透过屏风看向祈颜与一众臣子。
此言一出,祈颜怔了怔,郭苇的死怎么就传出来了。皇后这会子是何意,殿上说及此事是要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么?
祈颜佯装伤神,“郭苇日前就病了,咳了好几日。昨夜病逝,臣弟本想早朝后上禀,没想到皇后已经知道了。”说着他低头,有些不安。
看过纸帛的大臣都纷纷语塞静默。
皇后又说,“想来郭苇是知道了唐将军归京,惊惧下才久病的。她留下遗书,说及构陷唐家军资作假案是自己做的。声称自己买通京中商户黎重,将军资账册篡改,构陷唐家。因为,因为,因为嫉妒张泌。”
看过纸帛的都不语,还没看纸帛的都是唏嘘。
祈颜爱慕张泌之事,虽然大家都知道却不敢直言,心知肚明的事。此事似乎就说的合情合理了,郭苇构陷唐家,唐家夫妇入狱,亦有证词证据。
纸帛此时传到了祈颜中心,他惴惴不安,生怕那纸帛上还有别的话。他威震的看完,发现只有军资案一事的认罪,确实是郭苇的笔迹,不知郭苇什么时候写的,又什么时候到了皇后手中。祈颜不安的心略略有些平静,内官从祈颜手里收回了纸帛又回到陛下手中。
事态几乎明了。
祈颜一党不再多言,见事态趋于平静,皇后起身对着陛下拂了拂,“臣妾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陛下,朝政繁杂也需要一件一件梳理,奏请陛下照顾好身子,臣妾告退了。”
说完,众臣都想退下的皇后行礼。
一直一言不发的司重此时上前,“陛下,此事业已明了,唐家的账簿还是需要再审,臣请查清此事,还以唐家一个说法。”
唐陆唐哲见状,提着心有些放了下来。
祈颜接着话说道,“臣弟不查,请罪。若此事确有疏漏,该还给唐家一个公道。”
只听珠帘后的陛下淡淡的说一句,“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