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要做什么？”张泌提着心，看着唐哲如此坚定，似是心中有了一个决断。
这些日子张泌一直养着，一方面是月子没做好身子不爽利，另一方面是张执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唐哲和唐陆商议事情也不太与张泌说。
唐哲坐在她身边郑重的说，“夫人，祈颜的事情必须要有个了断。不能任他继续下去了。有了这个杀手的指正，若是思仪与之念能找到蛛丝马迹证明是祈颜指派的杀手，那么唐家的冤屈，庶舅之死，张执之死种种，我要面陈陛下公审皇亲。”
张泌不语。
“我，我担心你顾念幼时感情，对他下不了手。”唐哲悻悻的陈说，他内心已经想好了即便今日张泌不同意，为了唐家张家满门，他也决然要做这件事。
唐陆的功勋换了自己的流放，虽有陛下手谕。可是不免回京之后，还会有祈颜的支持者们站出来要指摘。
唐哲只怕张泌要经历这么多事情，心里身体都受不住。可夫妻之间，若是不能坦坦荡荡的做，他总觉得愧对张泌良多。
“他已经不是我少时的祁哥哥了。”张泌黯然，回想过往只余唏嘘，“少时没有他，我恐怕不能好好活着，祈颜他教我读书识礼，我也曾真的期待过能嫁与他为妻。”
张泌顿了顿，苦笑。
唐哲听着颔首，提声道，“听唐陆说，他私下结蓄势力已经成了一党。与今上来说，定是有一争的。唐家，张家都不该成为祈颜的私心祭品。”
张泌抬眉看向唐哲，“你是怕我舍不下幼时情分，若是我真的舍不下你会如何？”
唐哲的目光略带着些许闪躲，张泌了解他，他虽出身富裕确实个想定了就去做的性子，必然是已经想好了，今日一问也是为了告诉张泌，他要这样做，绝不会为了自己改变。
何况在狱中唐哲该是恨毒了祈颜的，那些不该由他承担的苦痛，都加之于身。他更是不能容忍下去。
大是大非之上，唐哲自有成算。
唐哲撂下一句，“你虽慈悲，想来与他的情分也都耗尽了。”
“噗嗤”一声，张泌笑了出来，她本以为唐哲会支支吾吾说一句“听你的。”她们之间遇到矛盾，唐哲总会说一句听你的。今日也许就是一句敷衍，然后事情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张泌没想到他居然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你不是一味受委屈的人，已到今日难道我还不明白你？”唐哲说完，又轻轻理了理张泌耳边的鬓发，“我猜想入狱后，你就想明白了。只是我总觉得事到此处，应该与你好好说说他。我不想骗你，亦不愿你违心。说开了才好。”
张泌点点头。
“在内狱，我不知道你，你与我一墙之隔受了那么多苦。”张泌看着他手上的指甲盖，才慢慢长出新的，还有他身上的伤痕，至今还有浅粉色的疤痕。
张泌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指，心疼的问道，“很疼吧？”
唐哲倒吸一口气，摇摇头，那些日子他不敢回想。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相信你。在京都，我还留了一条线，我们回去应该就起到作用了。”张泌回说，她说的人是郭苇。
自从庄属与自己达成了协议，她便知道了郭苇定会为了郭家恨上祈颜的。郭家当年极宠爱这个幺女，郭苇虽不够聪慧，但不是个蠢货。
祈颜的证据想来身为妻子的郭苇，要比任何人都好拿一些。
次日大军开拔，只五日就会到了京都城外。
内宫。
“偏殿的侧妃入宫后，这已经好几日了，竟然不来向您请安，真是太过分了。”郭苇的婢女跪在方几边布菜，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郭苇不语，自顾自的用着饭。
她思量的并不是祈颜的侧妃如何将自己不放在眼里，也不关系祈颜来不来看自己。自从她知道了祈颜害了郭家，情分便淡如清水。
“她家事显赫，傲气也是应该。”郭苇淡淡的说。
婢女有些不满，继续抱怨，“姑娘，咱们这日子还要过呢。这些日子殿下与她同进同出甚是宠爱。若有一日她生下儿子，您与小主子怎么办啊？”
郭苇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
婢女悻悻的，知道郭苇此时是有些不悦了。她不敢再多言，郭苇清楚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刘宛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她未来该如何呢？
要她再依附祈颜？郭苇心中是拒绝的，不，绝不，杀父仇人不可原谅。
郭苇没有胃口，吩咐道，“撤了吧，不吃了。”就是自己一心赴死，去地下叩请郭家满门原谅，也该先为刘宛找一条后路，她的宛儿还这样小。
内宫的冬日为什么格外冷，郭苇走在宫道上。
唐思仪面对面的走来，久久不曾见面的二人寒暄一番，郭苇看到唐思仪的孩子跟在身后。已经长大许多，长得越发像刘丂了。
郭苇哄逗一番后问道，“思仪，刘丂离开后，你可想过这孩子的未来？”
提及刘丂，唐思仪不免伤感，“他是刘家的后嗣，又是男子。日后科考入仕做个纯臣便好。”唐思仪说完便意识到了，郭苇这是担心自己的女儿。
“你是越活越通透了。”郭苇幽幽的说，心事忡忡。
刘宛是姑娘家，不能入仕。她心中反复想到这句话，没有仪仗的内宫女子，有时候活的不如内侍宫女，女子一世不易。
如今看祈颜对自己的态度，不过是知道刘宛的未来被拿捏着。握住刘宛便是将郭苇的命捏在手心了。
唐思仪拉了拉郭苇的手，凑近她小声说，“我听说了，九弟如今独宠侧妃司子朵，宫内外都风言风语的，她生下孩子只是时间的问题。你可是忧心宛儿那孩子？”
郭苇不语，这样的笑话若是从前，自己估计要气吐血。如今的心事却只有刘宛一个，她必得为刘宛寻一个好的退路，否则她日后死不瞑目。想来，想念父亲也是如此为自己打算，只是没想过会被祈颜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