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苇回宫时,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虽然已经收拾了心情,却不知回去如何面对祈颜。她一遍又一遍的在马车上练习笑容,婢女还是觉得有些生硬。
“算了,不练了,我们已经数日不曾见面。”郭苇有些泄气,坐在殿前廊边对着婢女说,“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真是好笑... ...”
婢女心疼她,她虽跋扈了些。对待祈颜的感情确实真实,如今这样的打击要如何承受呢,“殿下,来日方长,活着才有奔头啊。”婢女生怕她想不通,了却了自己如何是好。
郭苇点点头,有气无力。
“你去哪里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身后传来祈颜的声音,这一句话让郭苇顿时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发麻。
她不敢转身看,生怕自己的表情不对被他看出来。
婢女见她神色慌张,赶紧先对祈颜拂了拂,“殿下安康。”
“你去吧,我与她说说私房话。”祈颜摆摆手,朝着郭苇身边走去。他想知道郭苇究竟知道什么呢?去了内狱是见楚达么?
那么也是好事,也许楚达会告诉她些什么,楚达的手里的证据有没有给郭苇呢?不论如何,都是好消息。
他慢慢坐在郭苇身边,郭苇觉得身子都僵硬了,却始终不说一句话,祈颜从不会说什么“私房话”,难道是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了么?
她记得是用的药性很强的迷药,她还唤了他的名字,不,她确定祈颜当时已经昏倒了的。郭苇没有看他,定定的看着地面,没好气的说,“殿下有什么便说吧。”
平日里见到自己和声,郭苇定是欢喜的,如今这副神情倒像是被霜打了般。若不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事,怎么会这样的神情呢。
“你出宫了?去了哪?”祈颜开门见山,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背上微微沁出的汗。她内心恨不能起来狠狠的扇祈颜一巴掌,并质问他为何,为何要如此对自己。
她不能这样做,郭家只有她自己了,她要报仇,为郭家满门报仇。
许多的声音在郭苇的耳边充斥着,敲打着。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眼泪涌出来。“我,我,我... ...”
“不过是和我吵了几句嘴,回家怎么还给夫君告状?”远处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郭苇看去是唐思仪。
她起身对着唐思仪,眼泪就滑落在脸上。唐思仪走近拉过郭苇的手,“对不起,今日你帮了我,我还那般说你。与你分开后便后悔了,这才巴巴赶过来与你道歉。”
祈颜看了看唐思仪,又看了看落泪的郭苇。真有意思,唐思仪居然来给郭苇解围,这不是很有趣么?“哦?说来听听,我说今日回来怎么有些不高兴呢?”
“内狱里有些我大哥的衣物,我母亲思念儿子,病榻缠绵。这才让她帮我取领,她不想去,我说了她几句,惹恼了她。”唐思仪有些尴尬的解释。
郭苇摇摇头,“你知道我不想牵扯你们这些事里,贫白惹得殿下不快,倒像是我要如何一样。”说完,郭苇又愿坐在廊上。
祈颜定是察觉到什么了,虽然不知道唐思仪为何要帮自己。但是总归是帮了。郭苇思虑此事,想来那迷药是被祈颜发现了。她也定是知道自己去了哪里,郭苇沉沉气。
“这样的事,你以后别来找我。你不知道那迷香对人身体有害,若是殿下有什么,让我还宛儿怎么办?”郭苇直言不讳,余光看了看祈颜的神情竟然没有半分吃惊的变化。
他果然是发现了迷香。
“此事是我的错了,九弟,迷香是我给的。你,你,要怪便怪我吧。”唐思仪尴尬的扯出一个笑,“路上就是为着迷香吵起来的,我怕你不高兴,和我说什么律法的我也不懂。我大哥已然流放了,我母亲不过想要见旧衣罢了。今日倒是好为难一场她。”
说完,唐思仪看了看郭苇。
她入宫偶然看到祈颜在出宫令问及郭苇的行踪。
听到郭苇去了内狱,唐思仪便觉得不妥。多番查探才知道祈颜最近关了个疯人,什么样的人郭苇背着祈颜去呢。她特地在宫门外等了小半日,才等着郭苇的马车。
“害!原来如此,衣服可取了?”祈颜问道,看了看二人的表情,郭苇还是一副伤怀的样子,唐思仪摇摇头。
“五嫂何苦,按律也应该归还唐家的。我最近有些忙,是我疏忽了。”祈颜客气的说,走到郭苇身边,扶起她,“我瞧你有心事,遇事要与我说,别自己猜想。”
他这样温柔和颜悦色的话要是放在平常,郭苇会很开心,如今却觉得不寒而栗。他这样的好皮相,地下究竟藏着什么呢?
忙完诸事,唐思仪朝着宫门走,却看见郭苇的婢女等在那里,唐思仪被引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看到了郭苇。
“不必谢我,只是你如今凶险得很。”不等郭苇开口,唐思仪叮嘱道,“你的事我不感兴趣,别以为今日我们的话他会信了。我要是你就解决了今日那些见到自己的人。”
郭苇有些惊讶,唐思仪想来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怎么会有如此城府。
“你,你。”郭苇惊愕,叹了一口气,“思仪,你变了。变了许多。”
“我夫君与我大婚之夜便身亡了,那时候人人都笑话我,防备我,猜忌我。”唐思仪冷哼,“我父亲被人毒害,兄长被人冤枉... ...”
唐思仪看了看郭苇,冷冷的叹声,“谁都想做一个至纯至善的人,可是世道不公,我遇上的都不是好人罢了。”望着幼年的伙伴,与自己争争吵吵多年的郭苇。
她面上疲惫,看着苍白。唐思仪沉声,“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活着便是不易了,别让我笑话你。”
郭苇闭目,想到自己与她在阁时,总在诗会雅集上争锋相对,不过是些衣服首饰,又或者家事名声,如今她们彼此看着都是满目疮痍。
“我爱错了人,活着像个蠢物。”郭苇想要倾诉,却又不敢倾诉。想来想去便直说了这一句。想到自己话音刚落唐思仪就直截了当的说,“别说,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完,唐思仪便离开了。
郭苇的谢谢,好像没说,又好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