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被流放后的半个多月,张泌收到了张执的家书。
“吾妹泌亲启,至驿站整十日,终遇哲于雨夜。均安。幸而得以财帛周旋,途中相助些许,或在一月后可以到江北驿。”
张泌合上书信,低头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崽子也配合的动了动。
她浅浅一笑,本以为祈颜应该次日就会来寻自己的麻烦,没想到半月余都相安无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盼着唐陆能尽快可以与唐哲汇合,不日都可以回到京都。
正在发呆时,朱玉为她拿了一件披风披上,张泌双手紧了紧衣服笑道,“你呀,如今也算是我的弟媳了,还是日日来,这样可不好。”
“我自是要与姑娘长长久久的一起,日子也过得充实欢喜啊。”朱玉笑称。
看着朱玉在屋里忙碌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拍打在木质的地面上,张泌的心一阵潮湿,在春暖花开时,自己终会与唐哲见面。那时孩子也就出来了,她要日日画一张唐哲的画像,告诉他爹爹的样子... ...
想到这里,就是这冬日的雨落生都像一首乐曲好听。
“姑娘是想姑爷了吧?天越冷了,京都如此,姑爷路上也是不好过。”朱玉将炭火换上,又将被辱都检查一番,看到张泌倚窗先是笑,笑着笑着偷偷落泪,朱玉有些心疼。
张泌扶着肚子慢慢走到屋里,坐在一张黑漆朱绘的交椅上,感慨道,“从前整日里相伴,无甚感觉,一道用食,一道入眠。有时候也会觉得他这个人是有些烦人。如今他离我这样远,我竟然时时都念着,真是奇妙。”
朱玉听着偷笑,忙完手上的活到方几边泡了一杯茶水递给张泌说,“姑爷也定是念着你的,姑娘腹中有孩子,都说有孕妇人比常人更会感觉突出。”
张泌点点头,摸了摸肚子,望着窗外的雨,比刚才又大了许多。入冬的京都家家都要准备炭火和地龙,越往北边,快到了江北驿的官道上,已经开始飘雪。
有了张执的钱财疏通,唐哲被解开了枷锁,夜幕在篝火的对比下,更是幽暗。
“张老爷,您这样的人,非要与我们一道去是何苦?横竖我们不会苛待他的。”押解流放的小卒喝了一口烧酒,看了看远处的唐哲,望着天空一直不语。“瞧他那不近人情的样子,真是不知好人心。”
“富家公子,一时间想不通也是有的。”
张执的目光回到篝火边,想到张泌还在京都等着,叹了口气说,“都是前世的债,我得还啊。他好好的,才能都好好的。”
说完,看着眼前二人都吃饱喝足的神情,张执谄媚道,“二位大哥,我,我给他也吃点。你们烤烤火,越冷了。”
二个卒面面相觑,带着讥讽笑道,“去吧。”
张执端起一碗烧酒,又扯下一个鸡腿走到唐哲身边,“吃点,不吃东西你会冻死的。”
唐哲不语。
张执坐在唐哲身边,将东西放在他面前,“最近我常想啊,或许就是因果报应,活该我欠了你欠了那死丫头的,让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日日与人卑躬屈膝。”说完,张执冷笑一声。
“我不懂,我真的想不通,我无罪,唐家亦无罪。”唐哲幽怨低声地说,“幼时父亲被柳正所害,母亲为保我们兄妹忍辱多年,眼瞧着日子好了,又说我与张泌贪墨军资,从未审讯与我,便是证据都未曾见过,敢问律法何在?便任由奸贼如此欺人至甚?我想不明白。”
“你都别扭这么久了,便是一路艰辛,我也打点至此了。又陪着你,还要如何?”张执说完,想到十几日以来,他一直反复说着自己无罪,又念叨律法不为的大逆之言,没好气的就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钱财。
张执叹一口气,自己总归是有从官的经验的,不过是祈颜气不过想用权柄报复罢了。世上之事哪有公平可言,唐哲此番是受了些苦的,哪里比得上张泌日日身心俱疲。
“真不知道那死丫头瞧上你什么?不过是些许困顿,也告诉你了,事有转机,你总是说这些有什么用?”
唐哲看向他,冷笑一声,“你懂什么?若世道律法皆是不公,便是这转机得以回去了,我们还要再经历几次这样的事?”若是此事还有反复,他焉能得以平静以待重逢。
这几日,唐哲真有些恨,自己应该去考功名,去为着不公的一切出言。或许是路太远,太苦,他思虑太多。那些受的罪与苦他都挨过来,可是每每想到自己从未犯错,还要受到所谓律法的惩处,便觉得荒诞至极。
张执没心情与他扯这些,雪此时越下越大,他又劝慰道,“我答应了死丫头要护着你,把你带回去。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好好吃饭,别生病。她再有二个多月就要生了,你就是为了他们娘儿两,你也要给我好好活着。”
唐哲心中被针刺一般,疼得牵动全身。
回忆侵袭而来,张泌处理生意时有些霸道,与自己说话又像个孩子,每每想到张家她又是黯然,唐哲算算这个时候京都初冬。不知道张泌可好?
唐哲嘴角扯出微微一抹笑意,想到菡蒲阁下雨时,张泌总是拿着一盏子热茶望着雨能看许久,她总说雨声比起钟鼎古琴之音都更让人入迷。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
郭苇仔细端详着对面的人,那人双足不得动弹,坐着一架轮架。长得倒是样貌堂堂,却是自己从未见过。她是得了传信儿来到茶馆与父亲的旧友一见,本以为是个官宦,没想到却是个商贾。
“你?果真是我爹爹的朋友?”郭苇有些怀疑,自从自己的家里出事,人人避之不及。今日突然有一个上门求见的,有些诡异。
“我家也有些变故,鄙人三年不在京都了。今日归来才知道郭家的事情,得知郭家只有殿下一人了,才想相见一番。”说话的人便是皇商庄属,庄家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