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溪此时正忧心忡忡,眼看着今年的庄稼就要颗粒无收,地方肯定都往上递了折子,求皇上放粮赈灾。
但经过层层剥削后,又有多少赈灾粮能到百姓手里?
她靠坐在椅中望着房门处。
陆予安踏进屋的那一瞬,她眸光微亮,忙起身迎了上去,“兄长。”
“嗯。”陆予安随她落了座,才道:“你寻我有何事?”
陆明溪一脸愁容,“兄长在朝中可听到什么风声?”
“听父亲说,皇上似收到了关于赈灾一事的折子。”陆予安蹙了蹙眉,道:“但皇上的意思是先挖些沟渠引水浇灌,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赈灾粮的话,恐持续不了多久。”
陆明溪开口问道:“可若现在引水浇灌也是来不及的,赈灾与挖沟渠一事不可同时进行吗?”
陆予安面色凝重,长叹道:“其实皇上也想同时进行,但粮仓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且此时的粮价是从前的三倍之多,即便是想买,国库压力也极大,更何况边关战事吃紧,也需要大量的银子支撑。”
陆明溪紧了紧袖中的手,沉默半晌,忽然道:“我有存粮可供赈灾。”
原本她只是打算在京都救助些逃难过来的流民,但到此处一载有余,心中竟生出些不忍来。
既然很多剧情都已经变了,那她也不必再担惊受怕,反正很多东西冥冥之中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她的话犹如惊雷在陆予安的耳边炸响。
陆予安忽然抬眸望向她,眸中尽是不可思议,“你存粮了?”
“是。”
“可赈灾一事非同小可,所需的粮食也不是小数目,你……”
陆明溪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我可以为朝廷提供赈灾粮,但兄长需得暂时替我保密。”
“可……”
陆明溪坚定的说道:“兄长放心,时机一到我自会出面解释,皇上疑心虽重,但对于有功之人,想必他也不会太过苛责。”
当今圣上向来都是赏功罚过,若不然也不会在程鹤州击退叛军后,同意他娶平妻。
要知道,在程鹤州之前,西洲从来没有男子娶平妻的先例。
也正因为如此,陆明溪才想偷偷立功,以此为自己谋些好处,其中一事便是和离。
陆予安附在桌上的手轻轻卷起,问道:“需要为兄做些什么?”
陆明溪眼眸微眯,“兄长可将此消息呈到皇上面前,一切等皇上定夺。”
皇上病重那么久,怎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痊愈,甚至民间流传皇上是因为见不得百姓受苦,才醒来的。
这病是真是假,恐只有宫里那位知道,她借陆予安之手递折子,也是想让宫里那位知道有人可解燃眉之急。
待尘埃落地之际便是她邀功之时。
兄妹俩分开后,陆明溪又回到了将军府,整日深入简出,看不出一丝异常。
陆予安这次并未让她等多久,便带着消息来寻她了。
看完信上的内容,陆明溪满意的笑了笑。
她将信收好,才道:“皇上可说要多少粮?”
“一半。”
陆明溪摇团扇的手立即顿住,她惊诧的望着对面之人,像是未听清般,又问了一遍:“多少?”
“你存粮的一半,且一次性运走。”
“这么多赈灾粮全都抛了出来,兄长可知会发生什么?”陆明溪有些不赞同的问道。
陆予安轻轻勾唇,眉眼间尽带笑意,“此事一经传开,便可稳定民心,朝中野心勃勃之人也暂时不敢有所行动。”
“若是有人从中克扣赈灾粮呢?”陆明溪缓缓摇着团扇,眸子望向对面之人。
陆予安面上的笑容霎时消散,“你是说——”
视线交汇一瞬,陆予安立刻会意。
若是官员层层剥削,最后到了百姓手中的赈灾粮将会所剩无几,轻则引起恐慌,重则会有人揭竿起义,反对朝廷。
到了那时,只要有人带头叛乱,将会是难以应对的局面。
杏儿端来茶水时,兄妹俩正脸色阴沉的望着桌上的糕点。
陆予安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朝中之人大多与梁王交好,皇上必不会将押送赈灾粮一事交于他们。”
陆明溪轻摇着手里的团扇,道:“兄长可将顾虑说与皇上听,至于用谁,由皇上自己定夺。”
“亦可稍稍提醒一下,偏远地方的官员有可能会阳奉阴违,比如——辛夷山。”
原本她与沈时只是合作关系,后来再看沈时心生同情,便也稍稍照顾了一些,在听到沈时亲口说出那些事情后,她由同情转变为尊重。
寻不到沈时,就没有证据,陆明溪并不敢直言在辛夷山所遇之事。
陆予安拧眉,“这不是你年前去的地方么?”
“是啊,但我只去过这么一个地方,便也只能拿此处举例了,兄长说的时候大可放宽到别的地方。”
见她一脸真诚,不像是在说谎,陆予安起身道:“那为兄先走了,待有消息再同你说。”
陆明溪点头应“好”。
她目送陆予安匆匆离开后,才起身走出茶坊,所有问题都抛到皇上跟前,接下来的事就看皇上如何抉择了。
御书房内。
顾卿辞听完暗卫的禀报,紧了紧手里的笔,语气淡淡:“既然寻不到,就暂且先放一放,过一段时间再说。”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声音,“皇上,陆予安陆大人求见。”
顾卿辞瞥了眼立在一旁的暗卫,开口道:“让他进来。”
陆予安跨进御书房,朝他恭敬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顾卿辞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陆爱卿进宫所为何事?”
陆予安站起身子,垂眸立在原处,将与陆明溪所说的捡着重要的阐述了一遍。
朱笔微顿,顾卿辞一脸欣赏的看着他,“你倒是同朕想到一处去了。”
顾卿辞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奏折,“不过,这件事,朕早已同陆丞相商量好了。”
“陆爱卿只管为朕与那商人从中牵桥搭线就好。”
陆予安拱手道:“微臣明白。”
闻言,顾卿辞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他,“朕很是好奇,既有人愿意为朝廷提供赈灾粮,为何不直接面见朕,非得让陆爱卿你从中周璇?”
陆予安忙朝他拱手,“皇上明鉴,微臣的那位朋友只是暂时无法出面,但她日后定会亲自向皇上请罪。”
顾卿辞双手撑在桌上,周身散发着压人的气势。
他慵懒的勾起唇角,双眸似捕捉猎物的鹰般,俯视着立在下方的陆予安,“哦?那朕可就拭目以待了。”
太阳西斜,御书房中洒进微弱的光线,内侍很快点亮了宫灯。
两人一坐一立,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