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逐影下手太重,还是陆明溪近几日精神太过紧绷,她这一昏迷便又是好几日。
期间宋婉曾来探望过几回,只不过陆明溪只是苍白小脸躺在床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饶是她再怎么木讷,如今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心底不禁升起了些许担忧,只不过眼下陆明溪正处于昏迷之中,她也没有倾诉的对象。
整个郡主府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就连守在院中的那些侍卫也都满脸警惕,生怕放进来一只苍蝇。
与府中这般平安的场景不同,外边早已乱成了一团,不过有了顾卿辞的提前部署,也仅是三日便将京都的乱臣贼子平定,如今同程鹤州勾结的朝臣早已下狱,只待顾卿辞的一声令下便可处斩。
可程鹤州尚未伏诛,此案也断不会这般轻易的了结,顾卿辞本不担心他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只是程鹤州在逃离前趁乱劫走了陆崇文,这叫顾卿辞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他更是几天都不曾上朝,潜心安排身边的暗卫前去查程鹤州的踪迹,可接连几日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不禁有些心慌。
陆崇文于他而言不光是西洲的丞相,更是恩师,未来还会更多一层关系,于情于理都应将人救出。
御书房内,几人面色凝重的立在那处。
顾卿辞紧拧着眉毛,负于身后的大掌攥了又攥,终是一语不发。
谢祗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谢闻昌一记眼刀子把话给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去又复返的苍狼才神色匆匆的赶了回来,朝顾卿辞拱手道:“主子,把守各城门的士兵都说不曾见过程鹤州。”
闻言,顾卿辞眼底暗色翻涌,他磨了磨牙,沉声道:“这么多人守着,连两个大活人都抓不住,一群废物!”
语罢,他一掌拍在桌上,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吓得几人身子一颤。
谢祗不顾自己父亲的叮嘱,开口道:“不若对程老夫人和周姨娘严刑拷打一番,问一问她们程鹤州的下落。”
“程老夫人都成了那副模样,谢爱卿认为还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来?”顾卿辞眼底怒火更甚,“那周云儿一个蠢妇,大字都不识得几个,除却后宅争斗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他说着一脚踢翻身旁的椅子,“朕亲自去找,朕就不信他程鹤州还能插翅逃跑了不成?!”
下一瞬,房中几人齐齐下跪,“请皇上三思啊!”
张德声音微颤,“如今程鹤州虽已逃跑,可虎符尚且在他手中,若他再次带兵返回京都,若没有皇上坐镇的话,只怕又会让他钻了空子的!”
谢闻昌随声附和道:“是啊,老臣认为张公公说的没错,此处尚需皇上坐镇方可。”
苍狼也随之附和了几句,只有谢祗抿唇不语,他用力攥着大掌,过了许久才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若皇上放心的话,臣愿意带兵前往,去捉拿狗贼,救下丞相。”
此话一出,谢闻昌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略带怒气的说道:“你身为将军,护住皇上才是最主要的,若你此刻离京,要将皇上的安全置于何地?”
谢祗被那一巴掌打的偏过脸去,他紧抿着唇瓣,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听着谢闻昌的怒骂。
许久过后,他忽然抬起猩红的眸子看向谢闻昌,“父亲,那不是旁人,是陆伯父!”
“孩儿身为朝臣自当保护皇上,可也有责任保护西洲子民,陆伯父他不仅仅是西洲子民,更是当今丞相,还是……”
谢祗倏然住了口,可顾卿辞却知晓他想说什么,陆崇文还是长乐的父亲。
若陆崇文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谢祗内心也会陷入无尽的悔恨当中,就此与长乐再无可能。
只可惜,时至今日,谢祗都未能看透顾卿辞早已盘算好了的计划,他怎会叫谢祗如愿呢。
他近些时候忙于捉拿程鹤州并未前往郡主府,可郡主府中的一切都事无巨细传到了他耳中。
如今未能寻到陆丞相,恐怕他再前往郡主府也只会被长乐嫌弃罢了,加之他派去郡主府的那些暗卫,明面上是去护长乐周全,实则是将她强留在府中,毕竟以程鹤州那疯魔的手段,他也不敢保证其是否会将长乐掳走。
思及此,顾卿辞皱了皱眉,他掩下心底无尽的怒意,随即问道:“将军府中可仔细搜查过?有没有暗道之类的?”
苍狼面色微变,他恭敬地回道:“属下命人都搜过了,只是……”
他顿了顿,遂又继续道:“只是郡主从前所住的院子自她同程鹤州和离之后便再无人住过,故而还未搜。”
顾卿辞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紧蹙的眉心忽然舒展开来,唇角也随之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可声音却透着无尽的狠厉,“那便去搜,给朕仔细的搜查一番,别忘了将那周云儿严加看管起来,至于程老夫人,就让她同那老嬷嬷自生自灭吧。”
“是。”苍狼应声退下。
这么久以来都是他监视着将军府,对将军府也甚是了解,起初他知晓程鹤州那般对待程老夫人的时候只觉残忍。
可当他得知将军府的密辛之后,便再也生不出一丝同情,更何况,那老妇人从前对待郡主也丝毫不留情面,如今她所遭受的一切也都只是自作自受罢了。
程老夫人本就被程鹤州关在院中半年有余,除了被毒哑的吴嬷嬷之外,再无一人能靠近她的院中,如今更是卧病在床连起身都难了。
吴嬷嬷受尽磋磨,连亲生儿子也因知晓些许程府的密辛而被程鹤州亲手杀了,如今府中没了程鹤州,只怕程老夫人最终也会死于自己的忠仆手中。
可这周云儿尚且有些用处,毕竟她可是程鹤州的救命恩人,基于从前他对周云儿的看重程度,只怕还会冒死前来相救。
此话一出,房中几人皆陷入了沉默,先前程鹤州带回周云儿时闹得京都人尽皆知,后出征时又再次将人带走,若说他无情那何须做到这般境地,可若说他有情,那为何又在逃跑之时不将周云儿带上。
先前在朝堂之上那些个唇枪舌战的朝臣,自从程鹤州举兵造反之后,便如同缩头乌龟一般,一个个的再不敢提让顾卿辞广纳后宫的话了。
眼下也只有谢闻昌父子与宋清时尚且能为顾卿辞出谋划策,不过他心中早已有数,只待将程鹤州捉拿归案,便可叫西洲真正的平定下来。
到了那时,他才能真正的将重心放在农业上,竭尽全力做一个好皇帝,为西洲百姓做一些务实的事情。
谢祗再次提出要离京去捉拿程鹤州的时候,又被顾卿辞以京都百姓尚且需要他保护拒绝了。
入夜,郡主府笼罩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一抹黑影避开看守的侍卫偷溜进陆明溪的屋里。
烛火微晃,将床上之人略显憔悴的面容映衬得更苍白了几分,她双眸紧闭,呼吸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