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声音平淡与素日无异,陆崇文大着胆子说道:“老臣听闻曾经有一江湖游医深得皇上信赖,故而……”

陆崇文并未说完,可顾卿辞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也是他让姜木玄告知陆崇文的,只不过陆予安也确实如太医所言,须得养些时候。

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深邃的眸光落在跪在下方的陆崇文身上,“你是说药老?”

不等陆崇文回答,他又继续道:“陆相听到的传言不虚,他确实深得朕的赏识,也曾为皇后诊治过,只是自皇后驾崩之后,他便像是消失了一般,朕派出去的人也未能寻到他。”

话虽如此,可药老在埋有裴淑敏的桃花林中所住的小屋便是他建的,除却他与苍狼几个暗卫外再无旁人知晓药老的行踪。

他以此将陆崇文引入皇宫,便是想让他亲自开口求自己,总归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日后他迎长乐入宫之时丞相府也会念着他的恩情,少一些阻碍。

陆崇文闻言心下一紧,垂于身侧的手卷了卷,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便是再无转圜的余地,如今也只能看予安的造化了。

片刻后,他行礼告退,可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的顾卿辞便又开口:“陆相也无需太过忧心,朕会命人再去寻一寻药老的。”

陆崇文再次转身行了大礼,“老臣多谢皇上恩典。”

待陆崇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后,顾卿辞才出声唤来了张德,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玉扳指,旋即轻轻转动了几下,“让人将药老带到丞相府为陆予安诊治。”

与此同时,陆明溪正陪着宋婉与穆轻舟采买,他二人刚回京的那几天便约定了终身。

只是前段时日陆明溪在宫中忙于皇后的丧事,并不知晓他二人会进展这么快,眼下稍得些许空闲才被宋婉以采买婚嫁所需的东西将她哄骗出来散散心。

原本就因皇后驾崩而伤心了许久的她又因兄长昏迷了大半个月而焦头烂额,可宋婉的好意她也无法拒绝,这才应下。

毕竟宋婉也算得上是她的朋友,如今再无家人,她也只能暂时充做宋婉的阿姐,为其主事。

逛了半日,身后的逐影几人便挂满了一身东西,只能先行将东西放回车中。

陆明溪弯眸看向身侧双颊微红的宋婉:“如今就只缺一方喜帕了,这个穆轻舟总不能再心疼你了吧?”

一行人刚有说有笑的出了铺子,便见一人策马而来,且速度越来越快,没有丝毫要制止马儿的意思。

“小心。”穆轻舟忙将几人拉回到自己身后,查看了几人并未受伤后才抬眸看向马背上的程鹤州,怒道:“将军此为何意?”

程鹤州挑了挑眉,旋即翻身下马朝几人走来,他不屑的瞥了一眼挡在几人身前的穆轻舟,便穿过穆轻舟与陆明溪对视着,意有所指的说道:“怎么?现在口味这么独特,竟能看上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玩意儿了?”

他自认为陆明溪还是自己的妻子,如今看到她正与旁的男子有说有笑,原本在心中练习了许久的低言软语,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又变成了一记记软刀子飞向陆明溪:

“先前你看上谢祗便罢了,如今眼光怎差到这种地步?”

程鹤州面色阴沉,继续提步向前,将原本还有说有笑跨出铺子的路人都吓跑了。

他刚想伸手去抓陆明溪,便被一枚银针穿透手掌,手心瞬间传来了丝丝疼意,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唇角渐渐扯出一抹冷笑来,只需立在那处便像是要夺人命的地狱罗刹。

陆明溪也被他的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印象中自她前往元洲之后,从未听说过边关有战事,可眼前之人身上的肃杀之气好似比从前更重了些。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袖,指间的银针也毫不避讳的露在程鹤州眼前, “许久不见,将军依旧如从前那般不知长进。”

须臾,她抬眸对上程鹤州的视线,眼中平静似水,可程鹤州却从中瞧见了些许恨意。

见她愿意同自己拌嘴,程鹤州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面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温和之意,此刻的陆明溪虽与从前大不相同,可现在的她才像是一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遵守三纲五常的丞相之女。

她已然成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最适合自己正妻之位的女子,程鹤州甚至觉得,待他事成之后再将人八抬大轿迎回去也不是不可,只要她喜欢,后宫亦可只有她一人。

思及此,程鹤州攥了攥方才被银针穿透的大掌,旋即笑道:“离京半载有余,眼下气可消了?”

他声音放柔了几分,倒真真像是在哄自己妻子的钟情之人一般,对面的几人甚是厌烦他这一副虚伪的模样,都齐齐往后退着,最后被程鹤州逼进了铺子中。

掌柜的见状,忙将尚在铺子中不明所以的夫人小姐们请到安全的地方,以避免伤到她们。

穆轻舟想要上前阻拦,可宋婉却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袖,他们毕竟只是普通百姓,断不可伤了朝臣,若不然她二人不光婚事没了,更会因此丧命。

程鹤州只侧眸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又继续缓步靠近,丝毫不惧陆明溪手中的银针。

明明方才还像是捉到奸夫暴跳如雷的人,此刻又恢复了从前的风轻云淡,他的这一转变叫几人有些怔愣,好似方才对陆明溪阴阳怪气的那人不是他一般。

程鹤州再次提步靠近的时候,陆明溪手中的银针瞬间挥出,只不过他早已有了防备,稍稍偏头便躲过了两抹寒光。

他舌尖顶了顶脸颊,唇角再次勾起,眼底浮现出一抹宠溺,“你依旧如从前那般,爪牙甚是锋利。”

说罢,他抬手便要去捉陆明溪的手腕,可下一瞬一柄匕首便擦着他的手飞过,眨眼间,他手背便染上了一抹殷红。

程鹤州用力磨了磨牙,再次看向穆轻舟时眼底带着无尽的怒意。

可穆轻舟全然不惧,若能在此次杀了他也算是全了自己这么些年以来的执念,也能告慰含恨而终的妹妹。

思及此,穆轻舟缓缓抚上腰间,随即攥住软剑的剑柄,无尽的恨意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叫他一时无暇顾及身后之人。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