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起车帘一角,冷风瞬间吹起了鬓边的几缕碎发,“若是能等便将人留住,待我归来咱们一道将人送回去,这路面潮湿,正常人走都得小心再小心,更何况一个孕妇。”
两人连声应“是”,陆明溪怕她们二人身上银钱不够,又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几两银子放到杏儿手心,再三叮嘱道:“若她夫君前来接人的话记着小心些,尽量等我回来再说。”
她面露担忧,有些不忍将两人留在此处,可她确实有事要与沈时相商,若再耽误下去,恐怕回京的日子又是遥遥无期了。
“公子放心,属下能护着杏儿周全。”翠竹拱手回道。
见陆明溪点头,她立即带着杏儿探身出了马车。
“去沈府。”车中传来陆明溪悠悠的声音,逐影看了一眼立在医馆门外的两人,随即驾车掉头离开。
冷风萧萧,带着刺骨的寒意,杏儿搓了搓已被冻得通红的双手,颤声道:“希望那姑娘早点醒来,我二人也能少挨一会儿冻。”
翠竹垂眸看向她挽在自己臂弯处的双手,轻轻勾了下唇角,“等大夫的汤药灌下去便知道了。”
在陆明溪的催促下,逐影驾车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好在医馆离沈府不算很远,约莫两刻钟后,逐影便用力攥着缰绳,迫使马儿停了下来。
马车刚停稳,陆明溪便急切的探身出去,跳下马车。
再抬眸时,恰好看到了被沈初送出门的陆离,四人皆是一愣,沈初忙回过神疾步迎了上来,恭敬道:“我家大人等候公子多时了,还以为陆公子今日不会再来呢。”
“公子。”陆离拱手唤道。
陆明溪轻轻颔首,遂越过他,提步跟着沈初入了府门。
陆离立在台阶下等了许久都不见杏儿下车,再扭头看去,自家主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府门内,他忙疾步跟了上去。
沈时端坐在桌前,手中的狼毫尚未落下,便见方才出府送人的沈初小跑着进来,“大人,陆公子来了。”
他握笔的手微顿,几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下一瞬,他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忙起身迎了出去。
“沈大人。”陆明溪微微拱手,“今日本不想打搅的,但还有些事情要同大人细说一番,也免得日后会因为沟通而坏了事。”
“请——”沈时含笑退后一步,让开了些距离。
他们两人刚进屋,沈初便身手挡住了逐影与陆离,笑嘻嘻的道:“咱们在外边守着就成了,主子们谈论的事情咱们又不懂。”
话音刚落,沈时警告的咳嗽声便从屋里传来,紧接着他沉声道:“沈初,让他们进来。”
见状,陆离推开了他挡在身前的手臂,回给他一个微笑,“你家大人让我们进去呢。”
逐影面无表情的看了两人一眼,抬脚进了房门。
屋中的两人对立而坐,陆明溪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炉,经沈时提醒,她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上沾染的少许泥渍。
陆明溪垂眸看了看,遂笑道:“许是方才送那女子去医馆时不小心蹭上的。”
一听这话,沈时唇角的笑容敛了几分,眸光在三人身上流转一瞬,开口问道:“什么人?”
不等陆明溪回答,立在身后的陆离便道:“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倒在了雪地里,若不是我家公子搭救,只怕不出几个时辰便会一尸两命了。”
“那医馆的大夫还差点将逐影误认成……”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看到他唇瓣一张一合。
见罪魁祸首依旧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处,沈时微愣,并未再关注两人。
他轻轻勾了下唇,随即将话题转移到了旁的地方:“近几日,我已命人将朝廷颁布的关于元洲市舶司的政令与那些个商队揉碎了讲解过一番,眼下薛家对于此事倒很是积极。”
“在他们的带领下,其他商队老板也都踊跃参与,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商会便能成型了。”
陆明溪指尖摩挲着手炉,轻叹出声:“那张家此刻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从前仗着自己在元洲的声望,极力打压其他商队,其他商队被海盗打劫过后还得给他们交些保护费。”
“先前重设市舶司一事刚散播开来的时候,便是他们找人到处游说其他商队,结果一个个的都为他马首是瞻。”
“好在薛家尚且不傻,在咱们有意合作之前便遣人探查了一番,眼下也该是他们受益了。”
沈时唇角的笑瞬间蔓延开来,他难得笑的这般开心,“听闻薛让入过京都,许是见过些世面的,与张家族长相比,眼界定会开阔一些,此次与之合作他也出了不少力气。”
他此言陆明溪甚是赞同,薛让是她见过的元洲商队老板中,能力算得上是很强的一个,想法与做事手法也着实叫人意外。
薛家能将生意交到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若他没点真本事,只怕早就被薛家大房和二房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了。
思及此,陆明溪勾了勾唇,随即开口道:“如今薛家在元洲已是风头无两,可依张家人的性子恐怕不会叫他们这般继续如意下去,不论是商会还是市舶司的修缮都需让人仔细着些,莫叫人钻了空子才好。”
“总归咱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断不能让人轻易毁了去。”
“这是自然,每日都有人在旁守着,若有人胆敢捣乱,本官也不会叫他好过。”沈时敛了笑意,一脸正色的说道。
陆明溪点了点头,“如此最好,商会那边我也会随时盯着些,进度如何,我会遣人来知会大人一声。”
话音刚落,沈时便抬眸扫过她身后的两人,似是想说什么,却又顾及两人在场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能听到他的回应,陆明溪倏地抬眼看了过去,遂又顺着他的视线将眸光移至逐影二人身上,她道:“你二人先出去等着,我与沈大人有要事相商。”
“是。”
守在外边的沈初见两人出来,原本阴沉的面上瞬间挂满了笑意,看向陆离的眼神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家公子又让你出来了?”
陆离用力攥着大掌,唇瓣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不悦的睨了沈初一眼,随即一言不发的在逐影身旁站定。
见状,沈初愈发起了都弄的心思,他双手环在胸前逐步靠近陆离,挑眉道:“怎么?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哑巴了?”
陆离狠狠的瞪着他,不过须臾又移开了视线,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眼下他又不能发声,根本没有必要与之纠缠,见状,沈初似也觉着没意思透了,耸耸肩又回到了原处站定。
陆明溪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几封信件,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皇上给大人的,我如何能看得?”
“你我都是奉命行事,你也看看里边的内容,到时候沟通起来也能方便些。”沈时抿了一口茶水,开口道。
陆明溪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与他对视片刻后,遂垂眸细细看了起来。
屋中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偶尔翻动信纸的声音响起,待最后一封信看完,陆明溪眉心已经拧到了一起。
她倏地抬眸看向对面之人,“依沈大人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