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伴着他的声音坠落在地,在静谧的夜里发出了两道极轻的声响,像是陆明溪心底紧绷着的弦被扯断了一样。
她卷了卷有些发颤的手,一股比方才更大的惧意瞬间沾满了脑海,她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男人的身影,任由那带着掠夺性的冷冽香充斥着鼻腔。
晚间在长街上闻到的冷冽香与此时的场景重合在一起,她卷起的手再次收紧了几分。
顾卿辞指腹拂过她的唇瓣,将原本只有小片的殷红晕染到唇角甚至面颊上。
他不顾陆明溪的挣扎,似带着几分怒气,扼制着她想要逃脱的下巴,将其捏的靠近了些,声音很轻,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长乐为何要惧朕?”
“朕可从来未曾对你动过刑,也允你不必在朕跟前小心翼翼,你也仍旧要这般惧怕朕么?”
顾卿辞眸光透着几分狠戾,即便是在黑暗中,陆明溪似乎都能看到他眼底翻涌而起的寒意。
“皇上乃西洲天子,臣女不敢逾矩。”陆明溪指甲用力扣进掌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顾卿辞如鹰的眸子透过黑暗与她对视着,仿佛这样便能从中窥探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她的眼底除了快要隐藏不住的惧意,便只有映在当中的少许月光,这叫他有些挫败,以至于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陆明溪忍着剧痛,紧蹙着眉心,她用力攥着手,让自己的指甲深陷掌心,好像这样才能叫她一时忘却下颚处传来的痛楚。
两人对峙片刻,便听得顾卿辞嗤笑出声,原本托着陆明溪下巴的大掌倏然下滑至脖颈。
她的脖颈纤细、娇嫩,顾卿辞握在上边的大掌仿佛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其拧断一般。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柔嫩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宛若吐着信子的毒蛇攀延在脖颈处般,所到之处带起丝丝颤栗。
陆明溪紧咬着唇瓣,强忍下眼底涌出的热意,双手用力撑在那如铁般的胸膛上,企图以此离他远一些。
见此,顾卿辞心底的怒意早已消散了大半,似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大掌倏然下滑,抚上那凸起的锁骨处。
他的感知极强,指腹在那枚小痣上停留了半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明溪大惊失色,锁骨处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叫陆明溪一时战栗不已。
下一瞬,陆明溪双手握住了他的大掌,声音微颤,“皇上深夜到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若皇上再这般惊吓臣女,恐怕您的事情便只能再往后拖一拖了。”
闻言,顾卿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几息,便松开大掌,任由陆明溪从他怀中逃出。
陆明溪在桌前摩挲了半晌,方才将烛火点燃。
再转身时,顾卿辞已然落了座,隐约能瞧见他附在膝头的大掌正往下滴着血。
陆明溪微怔,忙取了金疮药与纱布捧到他跟前,将头埋的很低,“是臣女之错,害得皇上受了伤,请皇上责罚。”
谁知顾卿辞只是双眸微阖,根本不曾责怪她一句,更没有要接过她手中药瓶的意思。
屋中一时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顾卿辞勾着唇角笑看向正低垂着头的陆明溪,任由掌心流下的鲜血将脚边晕染出小片殷红。
就连原本润白的玉扳指都被鲜血染成了殷红,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陆明溪微垂的眼眸始终盯着从他指尖滚落的殷红,每落下一滴,她心间便会轻颤一瞬。
不过片刻,她额角的碎发便已然被汗水浸湿。
顾卿辞就这般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双肩有些微颤,才缓缓开口道:“那就有劳长乐替朕包扎了。”
说着,他摊开掌心,方才被陆明溪咬到的伤口瞬间暴露在两人眼前。
陆明溪闭了闭眼,大着胆子上前几步,为其上药包扎,她恭敬道:“皇上需得忍耐一些,这药粉撒到伤口上许是会有些疼。”
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座上之人,可撒药粉时手依旧轻颤了一瞬。
她虽垂着眸子,可余光始终落在眼前之人身上,但凡顾卿辞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她都会及时住手。
顾卿辞却似觉察不到疼一般,金疮药撒上的瞬间,他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只是在看到自己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眼底浮现起一丝玩味:长了爪子的狸奴。
过了许久,陆明溪才将纱布缠好,满头大汗的退离了几步,“包扎好了,近些时候还请皇上莫要触碰水,以免伤口难好。”
顾卿辞将手抬起来看了看,旋即点头道:“还不错,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在陆明溪看过来的瞬间,又继续开口,“既是长乐伤的朕,那这药日后是否需得你亲自替朕换才可?”
陆明溪刚想张口辩驳,便听得他继续道:“若不然如何证明长乐有悔改的心思?朕又如何饶你?”
顾卿辞声音平和,却也能从中听出几分威胁的意思。
这便是要用权势来压她了,陆明溪心底不禁冷笑,若不是他深夜闯入自己屋中一言不发的袭击自己,她又何须下此狠手?
若他再晚些出声,只怕她手中的银针早就直直直扎进了眼前之人的脖颈。
可千般错处皆因她,这便是皇权之下,万物皆为蝼蚁么?
若她自己倒是无碍,可丞相府上下百余口人,总归不能因她而受牵连。
总归书中所写皆是妄想,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皇权之下,众生皆为蝼蚁,妄图以一己之力颠覆这几代帝王建立起来的制度,终究只是作者的一己私欲罢了。
思及此,她攥紧了手中的瓷瓶,微垂的眼睫轻颤了几息,才轻声回道:“皇上说的是,臣女理当如此。”
陆明溪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疏离。
闻言,方才唇角还噙着笑的顾卿辞,此刻面上又附了一层阴霾,不过须臾,他又勾起了唇角,只是眼底再也瞧不见一丝喜色。
他附在膝头的大掌收了几分力道,鲜血瞬间浸透了掌心的纱布,周身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压叫屋中的空气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