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捻在指间的那一刻,陆明溪的手腕忽然被程鹤州的大掌攥住,他用力一捏银针便落到了地上,发出一阵极轻的脆响。
陆明溪看向他的眸光有一瞬的惊愕,程鹤州却很满意的弯了弯唇,旋即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我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得动粗?”
“你都偷袭我几次了,我还不会长教训么?”
“不过从前看惯了你温顺的模样,如今这般剑拔弩张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语罢,他立即直起身子,抬手握住陆明溪挥过来的手,轻笑出声:“你真是,冥顽不灵,就这点力气还想打我?”
“放手!”陆明溪怒目圆瞪,看向他的眸光带着几分嗜血的寒意。
程鹤州似乎真的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就不能似从前那样对我温顺一些么?”
闻言,陆明溪眼底瞬间燃起一股怒火,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极力挣扎,可程鹤州并未将人禁锢住,不过须臾她就退到离他半丈远的地方,与其对峙着。
程鹤州神闲自若的行至到一旁落了座,看向她的眸光噙着几分寒意,“能叫人假孕的药名与其功效是你让人递给我的对不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程鹤州便读出了她眼底的深意,旋即勾了下唇角,“你是想报复我么?”
“你昨日所说的钱琼芬、周鹤川……”程鹤州忽然顿了顿,附在膝头的手微微卷起,“同我说说吧,你都查到什么了?”
陆明溪一脸冷漠,“想知道便自己去查,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本郡主?”
她还真没想到程鹤州的效率这么高,才用了多久便都摸清楚了,只是……自己心中已有猜测,旁人说的他也未必会信,何须多此一问?
四目相对,陆明溪的眼底全是冰霜,而程鹤州眼底却似闪过一丝挣扎,转瞬即逝。
沉默良久,程鹤州不答反问,“那你呢?何时知道的?”
“是周云儿陷害崔锦蓉那次,还是在那之前?亦或者说周云儿陷害崔锦蓉那次本是想对你下手的,只是恰好那天你未出门,恰好崔锦蓉撞到枪口上了?”
见他如今对自己心心念的女子称呼竟改的这般快,陆明溪心底冷笑不已,若是周云儿知晓自己一直谋算的心上人,如今唤她的名字都不带一丝温情,会不会觉着这么久的付出像是喂了狗……
“将军问的这些问题有何意义?且本郡主于你将军府而言只是一个外人罢了,你不觉着跑来我的府邸问这些事情很荒谬么?”陆明溪冷声开口。
片刻后,程鹤州低低笑出声来,似是自嘲,“你就这般看着我如同一个傻子般任由她们耍玩么?”
“你可舒心了?看着我这副模样你很开心吧?”他双目猩红的看着立在不远处的陆明溪,眼底的挣扎更加强烈。
“就为了报复我成亲当日将你抛下远赴边关,亦或者……”
他顿住声音,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自我带云儿回府的那一日你便知晓了吧?知晓我同她的相识不是偶然。”
“也已经知晓我同她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对吧?所以……从那时开始你便对我极其冷淡。”
陆明溪无声的勾了勾唇,丝毫没有避讳的应道:“是,我知道她是程老夫人的侄女,但是你有一点说的不对。”
在程鹤州不解的眼神凝视下,她继续说道:“我对你的冷漠并不是因为将周云儿带回来,更不是因为你成亲当日奔赴战场。”
“精忠报国,为民而战,我敬你是西洲英雄,可我根本就不喜你和你母亲,更不喜欢将军府。”
“莫说你只是带回了周云儿,即便你再带回李云儿、赵云儿,我的心底都不会有一丝波动,因为我对你们程府没有一点儿留恋,更不会为了你与其争什么,因为你不值……”
不等她说完,程鹤州忙出声打断,“别说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她亲口所言时程鹤州还是有些不信,不可能的,她明明对自己爱入骨髓,若不然也不会……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若我将周云儿送走,将她从妾室的位置除去,你会不会……”
“不会。”陆明溪声音沉了几分,眸中的寒意不加掩饰,“我从前就同你说过,自己做的决定需得自己承担后果。”
“莫说本郡主对你没有一丝感情,即便是有,本郡主也不会回头,覆水难收的道理将军应当懂得才对。”
“所以你是为了要报复我,故而势必要与将军府作对么?”程鹤州薄唇紧抿,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起,隐约还在发颤,好像下一刻便会掐上眼前之人纤细的脖颈一般。
他的身上有一股征战沙场多年自带的肃杀之气。
陆明溪面上平静,可心底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惧意,程鹤州曾掐过自己,她也曾真真的体会过濒临死亡的感觉。
她再次捻起几枚银针立即朝对面之人挥去,可程鹤州稍稍偏头,那银针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最后没入了不远处的圆柱上。
被银针擦到的地方瞬间流出了些许血渍,烛火乍燃一瞬立即熄灭,微凉的月光洒进屋中,落在程鹤州的身上。
他带血的脸被照的半明半暗,唇角诡异的浅笑在陆明溪看来宛若取人性命的恶鬼一般。
挥出了所有银针皆被程鹤州躲了过去,只有那一两枚能堪堪划破他的肌肤,陆明溪一时慌了神。
眼看着他继续提步靠近,陆明溪有些害怕起来,方才装出来的镇定自若此刻已消失不见,唯留满心惧意。
在程鹤州将要擒住陆明溪手腕的一瞬,她忙侧身避开,立即朝房门处跑去。
她跑的极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自己一样,她只想尽快逃离此处,日后再不会将院中的侍卫遣走。
至今未归的逐影也不知到底去了哪里,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何不叫其白日再去,这样的话程鹤州便没有机会入府。
她的手刚搭到门上,房门便被人从外边推开,她几乎不假思索的继续往外跑,结果却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腰间顺势多了一只大掌,来人似乎怕她受伤,另一只大掌护着她的脑袋,将其稳稳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