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自知无法与她沟通，识趣的闭了嘴，总归自己只是一个奴才，凡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就好。
过了许久，程老夫人心中的怒火才渐渐消了下去，只是今日收到的那封信总像一根刺般扎进心底，着实烦人的紧。
此刻的她悔不当初，就不该对那接生婆手下留情，更不该因为当年兄长的求情而放了那汪氏一马，如今给自己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亦或者当年就不应该将兄长家的儿子抱来，寻个平常百姓的孩子，而后将其父母都灭了口，总好过如今日这般难做。
她附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浑浊的眸子此刻泛着难以掩饰的寒光，即便是伺候了多年的吴嬷嬷也都被她这副嗜血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先前吴嬷嬷还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家主子会收敛些脾气，加之其近几年每月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吃斋念佛，让她几乎忘却了自己伺候之人从前是何模样。
眼下程老夫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无尽寒意，才让她惊觉，这么多年都只是假象罢了。
“附耳过来。”程老夫人忽然开口唤回了她的思绪，
吴嬷嬷忙俯下腰，仔细听着她的吩咐。
片刻后，她猛地起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坐上之人，只见她浑浊的眸子看向那微微晃动的烛火。
吴嬷嬷声音微颤，“老夫人真要这般做？”
“自然，上回收到的信中所写便是我孩儿的生辰八字，若不是那接生婆所言，只怕无人知晓。”程老夫人紧紧攥着吴嬷嬷的手臂，“如你所说，如今咱们在明，他们在暗。”
“若不这般做，只怕后面再难遮掩。”
若只是灭那接生婆一家人的口便罢了，可如今老夫人想要那接生婆全村人的性命，兹事体大，恐怕会被官府盯上。
吴嬷嬷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轻颤着，腿也有些发软。
见程老夫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吴嬷嬷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朝床边走去，路过那碎了一地的瓷片时，她拧了下眉。
“怎么？你有旁的什么好法子么？”程老夫人察觉到她的异常，出声问道。
吴嬷嬷忍着脚底传来的剧痛，忙回道：“没有。”
程老夫人狐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继续朝床边移动。
——
白日与周云儿温存过的程鹤州深夜再次溜进了她屋中。
在摸到床间只着了状似薄纱的周云儿后，程鹤州再也没能忍住心底的浴火，翻身而上。
翌日。
吴嬷嬷早早的便出了府，花了不少银子才知道有一处茶坊能买到所有自己想要的消息。
为了掩人耳目，她在街上绕了好大的圈子才直奔打听到的那处茶坊，在进去前，她十分谨慎地看了看身后。
近些时候的那两不知是谁送到府中的信，加之出门前程老夫人的再三叮嘱，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听了她的来意，掌柜的并不意外，命小儿将她引上雅间稍后。
不多时，房中便来了一人。
楼雨身着玄色劲装，乌发高束，全然一副男子装扮，可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男子极少会有的英气。
吴嬷嬷狐疑的看了她半晌，方才开口问道：“听闻此处能买到所有的消息？”
楼雨径直走到桌前落了座，挑眉道：“自然，不知老人家想买什么消息？亦或者说能出多少银子？”
原本楼月是想亲自会一会这吴嬷嬷，可先前陆明溪到将军府抬嫁妆的时候，她曾跟在身侧，也同程老夫人争执过，若贸然前来，只怕吴嬷嬷一眼便可认出。
而且在此之前，陆明溪便提醒过她们注意一些，故而也只能由楼雨前来同吴嬷嬷周转。
面对这个看起来尚且年轻的女子，吴嬷嬷暗自嘀咕了起来，都说此处是京都最大的买卖消息的地方，怎的是一名女子？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两人对立而坐，吴嬷嬷不说话，楼雨便也不开口。
她只小坐了片刻便要告辞离开，楼雨并不阻拦，只轻抿着茶水坐在原处目送她离开。
在吴嬷嬷将要跨出房门之际，眉心忽然一跳，若就这般回去，只怕老夫人又得发一通脾气。
若只是打砸物什还好，就怕她又会如从前那般寻死觅活……
吴嬷嬷立在房门处，半晌都不见挪动分毫，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用力的闭了闭眼，搭在房门上的手轻轻卷起一瞬，遂又转身行至桌前。
眼下正是十万火急的时候，根本等不得她再去旁的地方打听了。
“老人家，想要买我茗香阁什么消息？”
楼雨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容，叫对面之人愣愣的看了半晌。
吴嬷嬷叠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攥紧又松开好几次，方才缓缓开口：“说来惭愧，老身有一远房亲戚，多年都联系不上。”
“如今老身已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就想寻一寻看她是否尚在人世，也好全了老身这思念之情。”
楼雨唇边笑意不减，捏在手中的茶盏转了转，“老人家这般情深义重，着实叫人动容，只是我茗香阁只管买卖消息，并不关心买卖双方之间的关系，故而…老人家也不必同在下解释这么多。”
闻言，吴嬷嬷面上稍有一瞬的僵硬，旋即笑道：“老身不知你们的规矩，多有冒犯了。”
“无妨，老人家需要查什么大可直说，所需银钱，自然也得先付一半，待查到消息之后再付另外一半。”楼雨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不知老人家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不多时，便见吴嬷嬷神色匆匆的出了茶坊，故意在街上绕了几圈之后，方才从后门回了府。
可她前脚刚跨进程老夫人的院中，周云儿便从不远处走了出来，看向那道身影的眸光带着几分冷意。
直到吴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处，她才缓缓收回视线，任由秋菊扶着往一旁的池子走去。
天气炎热，池中的鱼儿纷纷跃出水面攫取那难得的新鲜空气。
秋菊撑着伞缓步在她身侧，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倒是没让周云儿再寻到什么不妥的地方。
周云儿轻摇着手中的团扇，冷眼瞧着跃出水面的鱼儿，脑中却一直在重复着昨日在程老夫人那处看到的信纸内容。
周鹤川…周鹤川…与她同姓，可她从来都不曾听到过这个名字，且周家的孩子中她全都熟悉，根本就没有此人。
为何老夫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被吓成了那副模样？周云儿攥紧了团扇的手柄，而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继续缓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