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州面上再不见方才的阴霾,倏然冷笑道:“谢世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皇上命你离京办公,你却赖在郡主府邸,若叫皇上知晓,看你还怎么趾高气昂?”
谢祗一脸寒意的看向对面之人,双拳紧攥,“我为护郡主而来,想必皇上也会理解,不似将军这般空闲。”
他立在原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眼底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讽,“先前刺杀朝廷命官之人你捉住了么?”
他与程鹤州本就差不多高,只不过程鹤州比他稍壮实一些,可眼下看来,他身上迫人的气势丝毫不比程鹤州弱。
不知为何,程鹤州面对这个自己从来看不起的纨绔,竟然生出了一丝恐慌。
他攥了攥拳,看向谢祗的眸光带着几分狠厉,“捉没捉到凶手那是本将的事情,不该世子爷管。”
谢祗不甚在意的耸耸肩,“本世子可从未打算管过,将军多虑了。”
“只是程将军这般玩忽职守,恐怕实有不妥。”
面对他们二人的唇枪舌战,陆明溪只觉头疼,她在谢祗身后轻声说道:“谢世子还不赶紧去办公?”
似未想到她会撵自己走,谢祗有一瞬的怔愣,扭头看向她,满眼皆是询问的意思。
“此处有逐影在,他会护好我的,所以……谢世子,请吧。”
不等谢祗反驳,身后便传来的程鹤州的嗤笑声,随即朝他做出个请的手势,“谢世子。”
“你也一起,本郡主的府邸也不欢迎程将军。”
陆明溪话音刚落,程鹤州面上的笑容瞬间转移到了谢祗脸上,他得意的朝程鹤州挑了下眉,而后道:“程将军请。”
“我有话要同你说,”程鹤州将视线移至陆明溪身上,见她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又继续道:“我说完就走。”
闻言,陆明溪缓缓抬眸看向他,“将军请说。”
可等了良久都不见程鹤州开口,陆明溪便再没了耐心,转而道:“既然将军无话可说便请吧,日后还是莫要再来,若不然就不是将你请走,而是赶走了。”
“等等。”
程鹤州避开朝他袭来的两人,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他们,可当两人再次袭来之际,他瞬间转动手中长剑,下一瞬便指在了谢祗颈间,“谢世子,赤手空拳还想赢本将么?”
“程将军好大的胆子。”谢祗并不躲开,而是朝他步步紧逼,冷笑道:“你敢动手么?”
“敢与不敢,试试不就知道了么?”程鹤州对上他如墨的眸子,“你在长街上对本将出手,如今本将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谢世子,您说呢?”
他话音刚落,方才跟在谢祗身后的几个士兵便涌入了院中,随之而来的还有张德。
“程将军这是做什么?”张德看到指向谢祗颈间的那柄长剑,不禁蹙起了眉心。
闻言,程鹤州忙将长剑收回腰间,朝他拱手道:“与谢世子过招罢了。”
张德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谢祗身上,“请谢世子接旨——”
他瞥了一眼院中接旨的众人,握着怀中的拂尘高唱道:“传皇上口谕,谢祗私自拖延离京时间,本应严惩,念在事出有因便不做追究,特命你即可出京,不得耽误。”
谢祗薄唇紧抿,抱着拳的大掌紧了紧,他侧眸看了一眼程鹤州,才恭敬道:“臣遵旨。”
再起身时,谢祗深深地看了一眼的陆明溪,而后轻声道:“等我回来。”
即便他再怎么不舍,也不可违抗圣命,他还要立功求娶陆明溪,便不能优柔寡断,眼下有张德与逐影在此,量程鹤州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对陆明溪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陆明溪轻轻颔首,“一路小心。”
话音刚落,谢祗便提步离去,他银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光晕,有些晃人眼。
方才跟来的几个士兵也跟随着谢祗退了出去,院中一时便只剩下陆明溪几人。
不过须臾,外边便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张德视线扫过逐影,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陆明溪身上,满眼含笑道:“皇后娘娘听闻郡主今日在长街上受了惊,甚是挂念,特命奴才接您入宫一叙。”
皇后从前想见她都是让李嬷嬷相接,今日怎会让张德来接……
陆明溪眉心轻蹙了一瞬,再看向张德时,只见他眉眼微垂,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叫她挑不出任何错处。
眼前之人可是顾卿辞的贴身总管,饶是她心底有万般不愿,也断然不敢驳了他的面子。
她极力压下心底的不安,“张公公可否容我先去换身衣裳,免得入宫冲撞了皇后娘娘。”
见她衣裳上确实溅了少许血渍,张德恭敬道:“自然,郡主请便,奴才在院中候着您。”
言下之意便是要同她一道入宫了,叫她推脱不得。
陆明溪唇角挂着一抹得体的浅笑,“多谢。”
她拉着杏儿转身离去,也只有杏儿瞧见在转身的那一刹,自家小姐面上的笑意如数消散,眉眼间反而浮现起一丝愁容。
杏儿沉默不语的跟在她身后,直至入了屋子,陆明溪才将手松开,轻呼出一口气。
不多时,杏儿便将一身干净的衣裳捧到了她面前,“小姐,可是不愿入宫?”
陆明溪脑中闪过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沉默着解开自己的衣带,又在杏儿的伺候下迅速梳洗了一番方才提步要出门。
“小姐。”杏儿有些担忧道:“娘娘那般疼您,若您不愿去想必她应当也不会怪您。”
陆明溪顿下脚步随手接住朝她扑来的旋风,轻扯了下唇角对她道:“我只是在想旁的事情,再者既是张公公亲自前来,哪还能由得我推脱了去?”
杏儿紧抿着唇瓣,不再言语。
当今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在院中候着,她二人也不敢叫张德久等,话音一落,她便开了门朝外走去。
她缓步行至院中,“张公公,走吧。”
张德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身旁的程鹤州,隧道:“郡主,程将军说想同你说几句话,这……”
有他在场,陆明溪并未像方才那般抗拒,而是难得的朝程鹤州露出一抹温和之色,“程将军,请。”
逐影本想上前阻拦,却被张德的一个眼神给生生逼停了动作,迈出的脚步缓缓收回到远处。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至廊下,陆明溪并不觉被人听到会如何,可程鹤州却不愿了,提步继续向前,直至拐出院子才停下脚步。
陆明溪也在离他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而后恢复了先前淡漠的声音,“将军想同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