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瘟疫褪去,丞相府搭棚施粥开始,她陆明溪的名号便响彻京都,加之后来的粮草一事,即便平民百姓不知,可稍稍有点手段的一查便可知晓。
如今的她虽未曾上过战场,却也有功劳加身,量那几家铺子也不敢作妖。
而且自从和离后,她便再无心隐藏自己的身份,虽明面上仍由原来的掌柜做主,她与各家掌柜谈事也大多在铺子中。
但凡有心些的老板只需稍花些银子打听一番,就能知晓她手下的铺子有多少,如此亦能叫她的茗香阁再挣一笔。
她看向翠竹的眼神满是欣赏,“兄长真的慧眼识珠,将你送到我身边,叫我多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小姐谬赞,属下愧不敢当。”翠竹忙朝她拱手道,“属下只是做自己分内的之事罢了。”
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杏儿听得云里雾里,看向她们的眼神也满是不解。
不多时,便有一小丫头端着托盘进来,翠竹忙将托盘接过捧到陆明溪眼前,“这是丽娘近几日在小姐所绘的样式中稍作改动后做出的几样首饰,请小姐过目。”
陆明溪挨个拿起来瞧了瞧,遂道:“比画中更美一些,还是依旧,待做好了各取一样送入宫去。”
“属下明白。”
陆明溪只在琉璃阁小坐了片刻,便带着杏儿下了楼,翠竹恭敬的将两人送到车前,目送着马车离开方才转身。
“掌柜的,方才离开那人可是郡主?”
翠竹脚步微顿,回眸看去,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贵妇人,此刻正在丫鬟的搀扶下立于门外,愣愣的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
从前她到定国公府送过几次首饰,与这定国公夫人倒是有一面之缘,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记起了此人。
须臾,翠竹忙转身下了台阶,恭敬的迎了上去,“夫人有什么想要的钗环首饰大可命人来知会一声便可,小的自会给您送到府上去。”
见于氏依旧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不曾给自己一个眼神,翠竹才回道:“方才离去那人确实是长乐郡主。”
于氏挑眉看了她一眼,“她到此处来挑首饰么?”
“这倒没有,郡主她许是不缺这些东西,故而只是来瞧瞧罢了。”翠竹将人引了进去,又带着去瞧了瞧新做出的几样首饰,而后为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于氏拿起一支玉簪,旋即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便见其拿了银钱放到翠竹手中。
“夫人可还要瞧瞧旁的首饰?”
于氏刚抬手,身后的丫鬟立即上前将她手中的玉簪收好,紧接着便听得她道:“看就先不必了,我想从你这打探些消息,不知掌柜的可否行个方便?”
翠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怎会不知眼前之人的话外之意,她赔着笑问:“不知夫人想问什么?”
“不知方才郡主可有看上的钗环首饰?”
翠竹稍有怔愣,思忖了片刻才道:“这倒是不巧了,郡主她并未瞧上什么东西。”
于氏轻轻颔首,“既如此便罢了,再瞧瞧旁的给我儿买几样。”
“夫人说笑了,小的这主做女子所用的物什,男子戴的也只有区区几枚玉佩罢了,谢世子怎会瞧得上这些。”翠竹笑容依旧,回答的谦卑有礼,让人寻不出丝毫错处。
“掌柜的何须贬低自己?若你这处的物什都不算好的话,这京都其他的首饰铺子便应该关门大吉了。”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满脸含笑。
于氏登上回府的马车后,随身跟着的丫鬟才轻问出声:“夫人买这么多首饰,是要送给大小姐去么?”
于氏并未接话,只是抬手抚过方才买下的几样首饰,眼底渐渐浮现一丝笑意。
——
轻风拂过,旋即带起车帘一角,陆明溪面上的笑容倏然淡了下去,方才还喋喋不休的杏儿见她这般也立即住了嘴,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却什么都未瞧见。
下一瞬,她们的马车便被人拦下,程鹤州立在车边,沉声道:“明溪,下来。”
杏儿有些惊恐的攥着对面之人的衣袖,陆明溪反握住她的手,在上轻拍了几下,示意她无事。
“还请将军让一让。”
车夫话音刚落,便被程鹤州一记眼刀子给瞪得闭了嘴,捏着缰绳的手不禁缓缓用力。
程鹤州毕竟是上过战场,手上染过鲜血的人,可旁人惧怕他,车夫却是一点不惧,眼中甚至还透着几分不悦。
见车内的人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程鹤州便要上前掀车帘,可他大掌刚触碰到车帘,一抹寒光便从车内飞出,与拦住程鹤州的长枪相碰,发出一阵很轻的声音。
程鹤州猛地抬眸看向持枪之人,只见一身铠甲的谢祗正坐在高头大马上,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与他对视,眸中的冷意不加掩饰。
两人的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像是有千万支箭矢射向对方,互不谦让。
“程将军当众拦人马车,不知欲意何为?”谢祗冷着眸子看向他,仿佛下一瞬便会直接扑上去将他撕碎一般。
程鹤州眸子微眯,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戾气,“本将还想问谢世子你,拦着本将与夫人说话欲意何为?”
他的这话彻底激起了谢祗心底难以掩下的怒意,可谢祗尚且理智,并不打算与他动手,反而噙着一丝冷笑看向他,丝毫不让。
“从前不知你竟是这般厚颜无耻,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京都百姓皆知,唯独你不知是么?”谢祗手中长枪依旧拦在他身前,“本世子就见不得那调戏女子的登徒子。”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极重,可眼神却是在明晃晃的告诉眼前之人‘本世子就是看不惯你’。
可旁人却未能瞧见他眸中的深意,权当他是在为郡主打抱不平。
“而且你当街拦的不是旁人,而是曾为西洲立下大功的郡主。”谢祗挑衅的歪了下头。
“郡主尚未出阁,断不能叫你污了郡主的清誉。”
程鹤州紧攥的大掌‘咯吱’作响,眸中掀起惊天浪涛。
街边虽有凑热闹的百姓,但都被程鹤州那嗜血的眼神给吓怕了去,只有那酒楼亦或者茶坊中的少许客人敢大着胆子凑到窗前观望。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朝臣当街动手的景象,如今能欣赏到这传说中的护国将军与谢世子比试,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不过片刻,便有人开始低声私语起来。
“唉,你说是这谢世子厉害还是程将军厉害些?”
“当然是程将军了,毕竟他可是上过战场的,那谢世子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许是靠定国公才能得了皇上的赏识。”
“我可不这么认为,毕竟谢世子先前可是带兵出城平反过的,若不是他,这京都只怕早就换了一批百姓了。”
“就是,就是。”
陆明溪听着外边百姓的交谈声,不禁勾了勾唇,可杏儿却紧张的吞了下口水,而后低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