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快,面上没有丝毫颓败,陆明溪卷了卷手指,从他掌心将那枚发簪拿走,“如此,便谢过世子好意了。”
“嗯,你喜欢就好。”谢祗弯了弯唇角,伸手指向书桌后的那幅字画,“今日说好的,我将船坊中发生的事告知与你,那幅字画便是我的,不知郡主可认?”
他难得的正经,陆明溪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抿唇道:“自然。”
她转身想唤杏儿去将字画取来,可扫视了一圈,屋中哪还有杏儿的影子。
陆明溪将手中的发簪收好,提步绕到桌后,亲自取下字画将其卷起捧到谢祗面前,“给。”
“那我便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你。”
“好。”陆明溪唇角微弯,立在原处目送他离开。
她并没看到谢祗转身的那一刻,眼底浮现出来的裂痕,和面上渐渐消散的笑意。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方才收回视线,缓步行至榻边落了坐。
杏儿再返回时,便瞧见自家小姐捏着方才谢祗相赠的发簪,坐在棋盘前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收下他的礼物?”
陆明溪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叫杏儿愣了愣,半晌方才开口回道:“谢世子也是关心小姐,您有所不知,前几日谢世子可是疯了的想闯入府邸,奴婢瞧着他很是着急。”
“前几日谢世子那张脸就像是别人欠了他几十万两白银一般,臭的很,若不是逐影在府中,奴婢早就被他吓傻了。”
“今日许是瞧见小姐安然无恙,方才露出这般笑颜的。”
陆明溪摩挲着手中的发簪,长叹一声,“终归是……”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叩响,她忙将发簪收回怀中,才道:“进来。”
逐影提步跨进屋中,朝她拱手道:“主子。”
穆轻舟则似无事人一般,懒散的跟在逐影身后,唇边扯着一抹浅笑,“郡主,好久不见。”
——
谢祗护着字画登上了马车,可面上却比天边的乌云还黑一些,刚想开口询问的谢宵见此,立即闭了嘴,生怕触了他的眉头。
他指尖挑开车帘,墨色的眸子瞧着那座逐渐远,最后隐入雨雾中的府邸。
一大滴雨水砸到他的面上,顺着眼尾渐渐滑落,最后垂在下巴处,随着车子摇晃一瞬,坠落在手背上。
谢祗看着手背处那片水渍,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马车缓缓停下,不等下人打伞迎上来,他便撑着伞下了马车,将字画严严实实的护在怀里,朝府门处走去。
他的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霾,叫靠近的人不禁心生胆寒,跟在身后的几个下人将头埋的很低,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片刻,谢祗的衣裳便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大半,肩上也落了不少雨水,可他依旧将怀中的字画护的很紧,不叫一滴水渍溅到上面。
“祗儿。”于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可谢祗却恍若未闻,单手撑着雨伞继续向前,不过须臾,他便消失在了自己的院门里。
那抹背影略显孤寂,似乎还带着些许悲伤,脚步也不似从前那般轻盈欢快。
于氏疾步跟了上去,可她刚走到院门处,便与刚刚跟在谢祗身后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两人忙躬身行礼:“夫人。”
“祗儿这是怎么了?”于氏远远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开口问道。
“小的也不知为何,世子爷只是出了一趟门,回来之后便不愿搭理小的们了,方才小的本想伺候世子爷换衣服的,可……”谢宵抬眸瞥了眼于氏,声音逐渐变小:“世子爷,他不叫小的进门。”
“他去了哪里?”
面对于氏的询问,谢宵有一瞬犹豫,他低着头尽量避开于氏的投来的视线,可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一般,叫他不得不回答。
谢宵眼角余光扫过那道紧闭的房门,大掌攥了攥衣角,恭敬回道:“郡主府邸。”
“世子爷他近几日每天都去寻郡主,只不过前些时候总有暗卫将世子爷挡在外边,今日才得以进府。”
于氏眸光微闪,“今日一直都待在郡主府中的?”
“是。”
“可知发生了什么?”于氏再次看向谢祗的房门。
“这个……小的也不知,不过世子爷出来的时候怀中一直抱着一卷画轴……似乎极为珍惜。”
谢宵话音刚落,于氏便转身离开,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前厅。
她上前几步,带着几分愠怒在谢闻昌对面落了座,而后眸光直直落在对面之人的身上。
那眼神瞧得谢闻昌浑身都不舒服,他忙放下茶盏,试探的问道:“夫,夫人?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看着为夫?”
“怎么了?”于氏轻嗤一声,“你干的好事情,就这般惯着他吧,到时候叫这京都百姓都来瞧你定国公的笑话,看你那张老脸往哪搁!?”
“从前我就说过你即便要让他扮作纨绔,也需得请些先生来教他规章礼仪,而不是随心所欲,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祗儿这般如今称你的心了?”
谢闻昌一时怔愣,对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很是不解,忙道:“夫人这是何意?什么叫称我的心了?我都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挨了你的数落,我也冤的慌啊。”
“你自己去瞧瞧祗儿便知道了,为了一个女子竟这般作践自己,巴巴的跑去人家府中,最后又失魂落魄的回来。”于氏甚少这般疾言厉色,可今日谢祗那落寞的背影却似一根毒刺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祗儿?他……”不等谢闻昌问完,于氏便带着起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满腹委屈不知找谁倾诉,视线扫过屋中的几个下人,他们在于氏声声质问之时便已然低下了头,谢闻昌只觉有些失了颜面,带着几分倦意的摆摆手道:“滚滚滚,都滚下去。”
顷刻间,屋中就只剩下他一人,连老天爷都似在为他悲伤,落下的雨滴又急了些,嘈杂的雨声逐渐放大了他心底的阴郁。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大掌忽的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下一刻桌上的茶盏便被震落在地,碎成无数块碎片,刺痛了他的眼。
谢闻昌盯着那一地的碎片看了半晌,心中愠怒更甚,他立即起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