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男子说话的声音便由远及近,最后在房门外戛然而止。
房门随之被人叩响,两人双双将视线移至房门处,随着云之初的一声“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即出现在那。
简行平一身锦袍,满眼含笑的望着云之初,仿佛旁的一切都再入不了他的眼一般,几息过后,他才朝陆明溪拱手道:“郡主。”
声音依旧如往日那般温润,只是对待旁人比对云之初时少了些许柔和。
陆明溪朝他轻轻颔首,不等她继续开口,房门处便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来人长身玉立,乌发高束,一身广袖锦袍将他衬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若不是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肆意的浅笑,她都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会是谢祗。
她一时惊愕不已,直至被一只大掌握着手腕带出房间都未曾反应过来。
“怎么了?”谢祗唇阖起折扇在她面上晃了晃,“几日不见,郡主不认识我了?”
陆明溪将手腕挣脱开来,“你怎么在这?”
谢祗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大掌,指尖摩挲了一瞬,才又垂到身侧,一脸无所谓的说道:“郡主都能与云小姐到此处赏景,我为何不能来?”
他忽的凑近陆明溪,不顾她的反对抬手在她发间戴上一朵荷花。
“你做什么?”陆明溪想要后退,却被他紧紧的攥着手腕,动弹不得丝毫。
片刻后,谢祗松开手,任由她后退了几步,一脸满意的看向她,在她将要抬手之际,又一次出声制止:“便戴着吧,很好看。”
陆明溪杏眸微眯,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谢世子今日到此处恐怕不是巧合吧?”
她抬眸看了眼二楼,又继续问道:“你不是从不屑于同朝臣交好么?怎的又与简大人一起出现在这?”
谢祗指尖点着额角,佯装思考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郡主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才好呢?”
可话音刚落,面前之人便欲转身离去,他忙不迭的将人拉住。
见陆明溪面上笑意不再,他也正了正神色,“简大人与旁的朝臣不同,我自是愿意与之相交。”
他此言真假参半,简行平确实与其他朝臣不同,能力在一众新贵之中更是一等一的,且深受皇上赏识。
谢祗与简行平倒也不算交好,只是在此偶遇到了而已,不过依简行平这人的处事风格,断不会独自到这赏景。
莫不是……
他眸光倏然一凝,越过陆明溪望向远处,那搜船坊虽平平无奇,可里边的下人却极有规矩,看向四处的眸子也像是特意在护着什么人般,很是谨慎。
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答案,但不过片刻又被他否决了去,皇上政务繁忙,怎会到此处游玩?许是自己想多了。
见他这般愣神,陆明溪不禁蹙眉问道:“怎么了?”
谢祗勾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淡笑,可这笑却不达眼底,“无事。”
他的眸光虽看向面前之人,可眼角余光依旧瞥向远处的那艘船坊。
正值夏季,虽还不是赏荷花的好时节,可湖中仍然有多艘船坊穿梭在碧绿的荷叶中。
陆明溪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眼后方,却只看到几艘大型船坊缓缓驶过。
仅一瞬,她就收回了视线,“谢世子若没有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语罢,她便提步离去,可刚走几步手腕处就多了一只大掌,谢祗笑着迎上她的视线,“郡主这么着急离开做什么?既然都到了这,同谁赏景又有什么关系?”
他眼眸弯弯,里边映着的全是陆明溪的影子。
他突然俯身靠近,凑到陆明溪耳畔,轻声道:“难不成郡主是怕我不成?”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痒意喷洒在她耳边,她耳尖没来由的一红,立即退后几步,与谢祗拉开些距离,而后挑眉道:“你真是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独留一脸笑意的谢祗立在原处,最后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早已拐进屋中的陆明溪听到他肆意的笑声后,不禁红了脸,脚步也有些凌乱,差点被绊倒在地上。
她羞恼的捏着团扇,心底腹诽不已,可下一瞬又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杏儿惊呼出声:"小姐。"
好在陆明溪只是被撞得跌坐在一中,不过……“嘶——”
谢祗闻声赶来,入目的便是陆明溪捂着肩膀,秀眉紧拧的坐在椅中,而不远处还跪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口中正不停地说着“奴才该死,求贵人饶命”。
对房门处突然出现的谢祗,杏儿稍有一瞬怔愣,便立即回过神来,行礼道:“奴婢见过谢世子。”
仅一瞬,谢祗的视线便从那男子的身上移到陆明溪身上,“郡主无事吧?”
他面上再不见方才的笑意,转而为一脸担忧,面上似乎还能隐约瞧见难以抑制的怒意,捏着折扇的大掌也随即紧了紧。
闻言,地上的男子将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怒才知错了,求郡主看在奴才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奴才一命。”
话音刚落,谢祗便带着几分怒意,轻呵道:“闭嘴!”
杏儿关切的看向陆明溪:“不若奴婢去请云小姐来?”
她说着便要出门,可刚迈出一步就被陆明溪唤停了脚步,“我没事,再者,初儿又不是大夫,去寻她来能做什么?”
“是奴婢不好。”
杏儿退回到原处,有些不悦的紧盯着那跪地求饶的男子,“待回府后,我定当禀报老爷,让他惩治你个不长眼的奴才。”
“行了,行了。”陆明溪缓缓开口,止住了杏儿的怒斥声。
谢祗紧攥着大掌,眼底迸发出的怒意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地上那人撕碎一般。
可不等他动手,房门处便传来了云之初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随行而来的还有简行平,眸光扫过屋中的一片狼藉后,他依旧面如常色,不见丝毫波澜。
杏儿将事由同两人大致说了一遍,就见云之初担忧的看了一眼陆明溪,才又怒瞪着地上那人,“你怎么走路的?”
“从前在府中管家没叫你做事需得细心一些么?”云之初虽面带怒意,可声音却依旧轻柔。
“求小姐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男人继续将额头重重的砸向木板上,可眼底却浮现出来一抹转瞬即逝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