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祗一路小跑着出了府，一把接过谢宵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见屋中的两人先后跑了出来，躲在暗处的于氏也不禁跟了上去。
可等他们夫妇追出来时，府门外早已不见了谢祗的身影，只能看到一抹变成原点了的黑影，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于氏抬眸看了眼高挂在空中的月儿，轻叹道：“您既应下他的事就竭尽全力去做，他是个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如今闹成这般，祗儿又得白跑一趟。”
谢闻昌早在于氏出门时便知晓了她会偷听，对此他并不觉着不妥，只是忽然听她这般怪自己，一时有些气恼，不禁辩解道：“这怎的又是老夫之错了？”
“老夫能为他放下脸面求到皇上跟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谁知于氏连正眼都不曾给他一个，只立在原处，蹙眉看了一会谢祗消失的地方便转身回了府，独留他立在原处唉声叹气，片刻后又疾步追了上去。
屋中烛火通明，定国公将事情原委说与她听后，又一脸难色的看着于氏，“现在你还觉着是老夫之过么？”
于氏眉心紧拧，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的确不是您的错，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你不同妾身先商议一番？若不然妾身亦能出个好些的主意。”
定国公眸光微亮，立即坐直了身子，急切的问道：“若不然先将你的法子说来听听？待明日上朝时老夫再去试试？”
于氏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淡淡，再寻不到一丝关切的痕迹：“且先这般晾着祗儿，许是过几日他便会想通了。”
“到时候再办个赏花宴什么的，邀请京都贵女到府中来让祗儿细细相看一番。”
“夫人想的就是这个法子？”定国公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苦笑道：“先前你还说甚是了解祗儿，你许是不知，他做下的决定，十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你越是不助他，他便越是想要。”
“自幼到大他一直是这样的，夫人……”
于氏捧着茶盏的手不禁卷了卷，她自是知晓谢祗的脾性，可这又如何？总不能什么都由着他的心性吧？
他略显浑浊的眸子看向屋中那忽明忽暗的烛火，“夫人是不是介意郡主她是二嫁之身？”
于氏似被说中的心思一般，垂眸躲避着他投来的眼神，略显紧张的捏着茶盏。
“你可知郡主虽身为女子，可她的胸怀，是我西洲大部分男子都不曾拥有的，她不输男子。”定国公抚了抚胡须：
“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到京都各大茶坊打听打听，若不是郡主她门楣太高，指不定和离当日就已被说亲的媒婆将门槛都给踏平了去。”
“夫人有些许芥蒂，为夫也能理解，可她不是一般女子，理应另当别论。”
“谢祗这两年的变化，你我都看在眼中，夫人以为他这是为了谁？且先不说他在生意场上的造诣，就凭他当日带兵平叛一事，都能叫皇上另眼相看几分。”
“他虽有忧民之心，可当日入城之时，你我皆亲眼所见，他守在一人的马车旁。”
似想到了当年谢祗平叛后，带人入城的那一幕，于氏猛地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夫君是说从那时开始，祗儿他就对明溪……”
定国公点了点头，谢祗的变化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对陆明溪的关注也比从前多了些许。
起初他只是有些惋惜，若早几年前，他定然会让人前去丞相府提亲，若能有郡主的助力，只怕谢祗也不必荒废这么多年，他亦不必为了保全自身，而让自己的孩儿以一个纨绔展现在世人面前。
于氏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她也很喜欢陆明溪，若说一点都不介意她是二嫁之身那也是唬人的假话，可自家儿子竟从很久以前就将人放在心上了么？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直至柔皱了都不曾松开。
难怪先前瑶儿提议在府中办个春日宴时，祗儿怎么都不同意，甚至放言若府中办了这宴席，他便请旨前去边关历练，至少三五年都不会再回来。
她就这么两个孩子，女儿出嫁便只能偶尔回来相伴，日后与她经常生活在一起的还是祗儿。
于氏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问道：“那依夫君所言，是需得你我撮合他们俩么？”
“不必了。”定国公轻叹出声，“若郡主无意，此事就成不了，早间我就同皇上提过此事。”
“说来也怪为夫，竟将事情想的这般简单，眼下郡主是西洲功臣，皇上断不会轻易为其赐婚。”
对上他的视线，于氏才恍然大悟，唇瓣翕动半晌，方才发出声音：“那夫君方才与祗儿所言是诓骗他的？”
“本想劝一劝他的，若是他愿放弃最好，若他不愿，那为夫也只能再去皇上跟前磨一磨了。”定国公愣愣的看着不远处随风摇晃的烛火。
闻言，于氏眼底闪过叫人难以察觉的光亮，心底似有了计较。
——
宫门外，谢祗翻身下马，朝守门侍卫道：“我是定国公之子谢祗，想要入宫面见皇上。”
“请世子见谅，宫门已经落锁，不论是谁，都不可再入宫了。”那侍卫一板一眼的回道。
“能否通融一番？我有要事禀报。”
可守门的侍卫丝毫不让，即便是他亮出了身上的令牌，侍卫也不为所动，只恭敬的回道：“宫规森严，凡有夜闯皇宫者，轻则杖刑，重则斩首，且放行的侍卫与闯入者连坐。”
语罢，那侍卫又看向谢祗，“谢世子请回吧，还望您莫要为难属下。”
几人虽然语气恭敬，却生怕他会强行闯入，一直保持着防备的状态，毕竟谢祗从前在京都的口风可不大好。
谢祗与他们纠缠良久，都不见其松口，甚至连通报都不愿，最后他在宫门处站了许久，方才策马离开。
守在宫门附近的张德这才匆匆赶回了乾清宫，将宫门处所发生的一切如数禀报给了顾卿辞。
顾卿辞如墨的眸子正瞧着桌上那首陆明溪所做的词，听到他的禀报后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声音里透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