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敏强撑着不叫自己倒在桌上，继续说道：“表兄莫要将我当成绊脚石，我随时都可以离开，不管假死，亦或者出宫都可以，我只想为您与明溪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微风拂过心尖，带着几分柔软，叫人心生怜惜。
“这些事情，我自有安排，如今你只需放宽心好好养着身子，不然日后如何离宫游玩？”顾卿辞温声安慰着，连自称都不知不觉的改了。
“表兄有安排就好。”裴淑敏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恹恹：“我有些累了……”
她确实很累，可她不想叫他担心，才强撑着小坐了这么一会儿，此刻的她早已面无血色，纤细的小手颤颤巍巍的扶在李嬷嬷臂弯处。
顾卿辞起身将裴淑敏打横抱起，缓步朝床边走去，臂弯中的女子仿佛下一瞬便会消失一般，轻的骇人。
他绕过屏风将人放到床间，扯过被子为她盖好：“既然累了就多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时便不必起身相迎了。”
他声音轻柔，像涓涓流淌的溪流般落入耳中，叫人心安。
裴淑敏朦朦胧胧间听到了他的声音，可并未听得真切，她想要开口回应，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任由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睁开，下一瞬便陷入了沉睡。
“皇后近来都这般累么？”顾卿辞替她掖好被角，直起身子蹙眉看向床上之人。
李嬷嬷恭敬的候在不远处，一脸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有什么话你说便是，皇后不会怪你。”
有了顾卿辞的这话，李嬷嬷才恭敬的回道：“娘娘近来确实比从前更困倦了些，且用的吃食也比从前少了许多，可奴婢去请了姜太医来，他只说娘娘这是劳疾，只能好生养着。”
李嬷嬷执袖擦了擦眼角，继续哽着声音道：“姜太医还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虽已经听过药老所言，可再听一遍，顾卿辞依旧有些不忍，他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攥起，良久才平复了心情：“朕知道了，你伺候时仔细着些，殿中留几个细心的宫女以供差遣。”
“是。”
顾卿辞看了许久苍白着小脸，躺在床间气若游丝的女子，才转身提步离去。
没过几日，药老便被他设法困在了宫中，向来习惯了自由的药老何时受过这般罪，他虽生气，但也拿眼前之人没有办法，只得放低了语气劝道：“皇上想让老夫做什么直说便是，怎的还这般折腾老夫？”
“朕有事相求，可您老人家不愿好好商谈，朕也只能想办法将您请进宫中来了。”顾卿辞坐在不远处，笑看着药老，可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反而看的人后背生寒。
苍狼与张德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他们二人虽不及顾卿辞武功高强，可无形之中也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药老蹙眉看着自己腕间的绳子，“这就是皇上的待客之道么？”
眼前之人曾受他教导，可现在的顾卿辞身手却早已远超于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落入顾卿辞的手中。
若是一般的绳子他早就脱身了，可不知顾卿辞从哪寻来的这材质特殊的绳子，但凡他挣脱，腕间的绳子便会收紧，如今已经深深陷了下去，连内力都不可将其震断。
“对待旁人，朕自不会这般，可你不行不是一般人，朕若不使些手段如何能将您请到宫中？”顾卿辞摩挲着面前的茶盏，看向他的眸光深如寒潭，仿佛下一瞬便会将人冻在其中。
他挥手屏退身后的两人，起身走到药老身侧，沉声道：“朕本不想为难你，可你之前说了能为皇后医治，后来又趁机逃出皇宫，叫朕如何信你？”
“朕还想着让穆轻舟去寻你，没成想你竟躲的这般严实，连他都寻不到，你叫朕好找啊！”
顾卿辞声音不大，却满是怒意，饶是药老混迹江湖这般久的人，都被震慑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才道：“老夫这不是有旁的事忙么，先前老夫给皇后开的药方就已经是能减缓她病情的最好方子了。”
“是么？”顾卿辞倏然冷笑，“可近些时候皇后总觉困倦不已，连带着胃口都不好了，这便是你所谓的好方子？”
药老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怎会？老夫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可片刻后，药老突然笑了笑，“莫不是皇后娘娘未能按老夫的嘱托用药才导致的吧？”
“负责皇后汤药的宫女，朕已经让人审问过了，她们都是按照太医院给的药材熬制，且……连抓药的太医朕也让人审过，他们亦是严格按你的药方来配置药材的。”顾卿辞身上蓦地散发出一股寒意。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药老，此刻才惊觉不对，“不可能的，待老夫去瞧瞧。”
话音刚落，顾卿辞沉沉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一挥大掌，断了他腕间的绳索，两人一前一后飞身前往承乾宫。
——
陆明溪接到裴淑敏病重的消息时已是三日后，她再也顾不得避讳什么，将手中的账本往身侧一抛，提起裙摆小跑着出了屋子，匆匆上了马车赶往皇宫。
裴淑敏此刻正靠躺在床间，身上盖了几条厚厚的被子，里边还塞了几个汤婆子，如此这般，她才稍稍觉着有些暖意。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一众宫女中显得尤为突出，裴淑敏眸光亮了一瞬，示意李嬷嬷附耳过去。
随后便见李嬷嬷疾步走到陆明溪身侧将人扶起：“娘娘让郡主离的近些，她想看看您。”
李嬷嬷端过宫女手中的汤药便将人遣了出去，独留她与陆明溪守着皇后。
“今日怎的会到宫中来？”裴淑敏弯了弯毫无血色的唇瓣。
陆明溪接过李嬷嬷捧来的汤药，小口小口的喂裴淑敏喝下，柔声道：“想娘娘了，便入宫来瞧瞧您。”
两人一问一答过后，便再无言语，裴淑敏安静的喝着她送到唇边的药汁，宛若相处多年的亲姐妹般默契十足。
见她一来自家主子心情也好了不少，李嬷嬷心底泛起一丝感激，看向陆明溪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此刻她才真的相信，自家主子与长乐郡主的关系有多深厚，二人有多惺惺相惜。
李嬷嬷看着床前的两人，心底不经意间又柔软了几分，小姐若是能如常人那般身体康健，那她们二人定然能成为长长久久的朋友。
遥想几年前长乐郡主与程将军第一次入宫谢恩时，她心中对其还有些埋怨，毕竟长乐郡主在与程将军订婚之后，就将这个昔日的好友抛到了脑后，那时的她以为陆明溪亦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
她认为陆明溪是看到自家主子入主中宫，才经常进宫拉拢关系，为的就是让自家主子在皇上面前为程将军美言几句，好让她的夫君官途一帆风顺。
如今看来确实是她心胸狭隘了些，无端揣测旁人的心思，在联系宫变那回，亦是陆明溪为护住她们，亲手打死一名梁王的侍卫，她明明那般瘦弱，眼底全是掩盖不住的惧意，却还是为了护住她们……
“李嬷嬷。”陆明溪加大了些音量，“嬷嬷若是有旁的事要忙便先去忙吧，娘娘这有我守着。”
李嬷嬷忙回过神来，“是奴婢失仪，怎可劳烦郡主，此处奴婢守着便好，郡主先去歇着吧，待娘娘醒来奴婢再去唤您。”
许是药老新配置药起了作用，床间之人呼吸平缓，面上再不似方才那般惨白，甚至隐约能看到双颊上泛起了两片极淡的红晕。
陆明溪弯了弯唇，并未离开，与李嬷嬷一道守在床边。
她看向床间之人愣愣出神，双手轻轻拢上裴淑敏的小手，久久不愿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溪竟有些犯困，眸子阖上之际，她似乎飘在一朵柔软的云中，轻轻摇晃着，催她生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