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寝衣本就因睡觉滚的有些松散，再加之方才行礼，眼下早已露出了大片的春色。
陆明溪瞬间涨红了脸，连带着身子都热了几分，她猛地攥住自己的衣领，一脸懊悔的滚进了被中。
尽管如此，那颗怦怦直跳的心久久不见平息。
好在顾卿辞再次绕出屏风时并未多做停留，只看了眼躲在被子里的人便提步离开。
他今日心情尚好，就连近身伺候的张德都极少能见到他笑的这般肆意，在批阅奏折时都出神了好几次。
若不是张德在旁，只怕他早就不顾帝王的威严大笑起来了。
“主子。”苍狼的声音倏然响起。
顾卿辞手中朱笔微顿，他抬眸笑看着下方正在行礼的人，“怎么了？”
“程鹤州府中似乎又闹起来了。“苍狼抱拳道。
“这回又是因为何事？”
抬眸间，苍狼看到了他面上的笑意，怔愣的一瞬，才继续道：“好似是程老夫人想让将军纳妾，不过…程将军似乎有些不愿。”
“属下还听到……”苍狼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程老夫人在骂长乐郡主。”
话音刚落，顾卿辞的眸中寒光乍现，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凌冽的气息，他道：“先不用管她，逐影回京没？”
他指尖捻动着玉扳指，继续问道：“还有那穆轻舟，可回京了？”
苍狼抱拳，“逐影至今未归，至于那穆轻舟，似乎在梁…逆贼入宫前几日便归京了，只是他好像一直在寻郡主。”
顾卿辞沉默着看向桌上那本尚未看完的折子，他倏然开口，“你先去给穆轻舟放个消息，让他去找药老。”
“主子…这是何意？”
苍狼刚问出心中所想，下一瞬便接到了顾卿辞凌冽的眼神，他忙闭了嘴，恭敬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一走，御书房中便陷入了寂静，张德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顾卿辞。
——
临近傍晚，裴淑敏才悠悠转醒，她有气无力的咳嗽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陆明溪都未来得及梳洗，只套了件外衫便匆匆赶去瞧她。
“娘娘。”她轻声唤道。
裴淑敏艰难的睁开眸子，随即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来，“你来了。”
她的手依旧冰冷，陆明溪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似乎这样就能让她身子暖一些，“您终于醒了。”
李嬷嬷伺候着裴淑敏用了少许吃食，便在她的示意下带着杏儿退了出去，连前来诊脉的药老，也被挡在了外边。
“明溪，你也坐。”裴淑敏靠在床间，轻声道。
她昏迷了这么多日，脸颊也消瘦了不少，陆明溪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娘娘身子可有不适？”
“你还记得月余前我同你说过的话么？”裴淑敏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反握住她的手，弯了弯眉眼，“我有一事隐瞒了你，可是我现在想告诉你。”
陆明溪刚要张口说话，便被她出声打断，“现在先别称呼我为皇后，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我想要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同你说说心里话。”
见她轻轻点了下头，裴淑敏继续道：“你知道身为庶女的我为何会被皇上看中么？”
“明溪只听闻皇上与您情深似海，故而……”
陆明溪话音未落，裴淑敏便轻咳了起来，只一刹就憋的满脸通红。
过了良久，她才逐渐平复下来，眼角早已因剧烈的咳嗽溢出了少许湿意，她并未躲开陆明溪手中的帕子。
“其实我与皇上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恩爱，这一切都只是我与皇上做的一场戏而已。”
在陆明溪怔愣的眼神中，她继续说道：“裴府当年适嫁的女子共有三位，裴南风的嫡女和两位庶女，可皇上偏偏选了我这个不受宠的病秧子。”
她倏然轻笑，“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逃脱那吃人的裴府，在宫里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可是明溪，我与皇上只有兄妹之情罢了，他于我而言只是一个表兄，我于他而言也只是表妹，我入宫只是为了给他拉拢一些裴家的势力。”
“更是为了让那些心存歹念的人死了入宫的心思。”
“所以……”她紧了紧手，唤回了陆明溪的思绪，“我与皇上至今并未圆房。”
陆明溪身子一顿，脑中似有千军万马踏过一般，嗡嗡作响，她震惊的瞪大了眸子，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情。
皇家历来都重子嗣，她从前只以为是顾卿辞心疼皇后的身子，故而并未强求子嗣一事，结果却是这般缘由。
帝后成婚多年，并未圆房，这若叫旁人知晓，还不知会泛起多大的风浪来。
手心逐渐溢出的少许冷汗，她吞了吞口水，忐忑的说道：“娘娘方才所言，明溪全都没有听见，也断不会透露出半个字去。”
裴淑敏轻笑着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柔声道：“你不必害怕，我早就想同你说了，只是大局未定，我断不敢将你牵扯进来。”
“你与表兄于我而言，除却幼时相知，更多的是救赎。”
“从前我以为你是真的心悦程鹤州，便也舔着脸从中周旋了几次，可你成婚后好像在程家过的并不幸福。”
她眸中燃起一丝光亮，“我希望你随心而行，离开程府，另择良婿。”
“谢娘娘挂怀，明溪确实不愿呆在程家了，且……”陆明溪顿了顿，才继续道：“前段时日在摘星楼遇到皇上那会，我便向皇上求了一道和离圣旨。”
“至于另择良婿一事，明溪暂时并未有此打算，如今旱灾已过，我想好好经营那几家铺子，赚些银两养活自己便好。”
裴淑敏笑了笑，“也好，待我痊愈后，也请旨出宫陪你一起去经商，咱们一道做这西洲富可敌国的商人。”
“好，我等着您，到时候让您当一个闲散掌柜，只需要负责吃喝玩乐便可，余下的都交由我来办。”
裴淑敏忽然看着窗户的方向勾了下唇角，眸中一片清明，宛若毫无杂质的泉水一般。
陆明溪顺着她的视线扭头望去，只能看到那院落中发了绿芽的桃树随风摇晃，她疑惑的蹙了下眉心，“娘娘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