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溪眸子阴暗,侧眸看向出手那人,带着一股嗜血的恨意,“谁让你追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的?”
那人仰天长笑,丝毫没有畏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必死!”
陆明溪一抬手,袖箭随即飞出,穿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将此人活捉,送至官府!”
她不顾后背撕裂的伤口,稳稳捞住怀中的妇人,急切道:“逐影,你快看看她。”
逐影上前一步,指尖搭在妇人的脉搏上,随即摇了摇头,“剧毒,无解!”
妇人的脸逐渐变成黑色,陆明溪抱着她的双手轻颤,“是谁想杀你?”
“程,程……”妇人吞了吞口中的鲜血,可仍有许多顺从唇角流出,不多时便将陆明溪的胸前染成的暗红。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看到下马而来的人时,妇人的眸光忽然亮了亮,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最后又重重的落下,只有瞪大的眸子死死盯着来人。
程鹤州拧眉看着陆明溪,“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程鹤州将她怀中已经断了气的妇人接过,忽而道:“舅母?!”
他与程老夫人娘家的亲戚来往密切的只有周云儿,对于这个舅母也只在认识周云儿时见过几次,自此便再没了联系。
如今看到已经没了气息的舅母,他并没有多伤心,更多的只是疑惑。
他狐疑的看了眼地上的二十多具尸体,随即吩咐身后的众人:“将这些人都拉去埋了!”
而后又看了眼陆明溪,“今日之事,你也难辞其咎。”
此时的她早已满头大汗,只是黑暗中,程鹤州并未注意到她血色尽失的面容,以及隐隐发颤的双手。
回府路上,陆明溪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但马车颠簸还是叫她难以招架,双手紧紧攥着软垫,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终于,在陆明溪将要撑不住的时候,马车到了将军府,一下马车她便倒在了杏儿身上。
程鹤州坐在马背上,不悦的说道:“好好梳洗一番,明日会有人来传你去问话。”
见她不言,程鹤州只当是她被方才的景象吓晕了过去,并未过多关注,策马朝皇宫方向而去。
因着程老夫人娘家仅剩这一个弟媳活着,如今却死在了山匪刀下,将军府作为亲戚便也只能将其妥善安葬。
陆明溪被唤去审问了几次,可她每次回答的都一样,皆是为了粮铺出城采购,途中偶遇闫家妇人遭山匪追杀。
且那二十多具尸体经落实后确实是山匪,而活捉的那人在被程鹤州带回京都的路上便咬碎了牙中藏着的毒药,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
刑部侍郎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将人恭恭敬敬的送走。
这几日逐影也没闲着,一边派人替陆明溪去程老夫人老家查探,一边亲自搜罗证据。
而陆明溪则经常去茶坊等着消息,顺便将那日得来的银票拿去钱庄核实了一番。
——
“小姐猜的果然没错,”杏儿将门阖上,压低声音道:“奴婢去府中打听了个遍,他们都说近两年从未拖欠过月银,而且老夫人时不时的还会给些赏银。”
陆明溪苍白着小脸,若有所思的看着茶盏,程老夫人不擅经营。
从前程敏芝还未出嫁时,府中便是她在打理,自从程老夫人接手后,将军府原有的家产很快就被挥霍一空。
若不是刚开始那两年她以嫁妆补贴,莫说养着府中百余口人,只怕养活府中这几位主子都困难。
半月后,离京的逐影归来,还带回来一个惊天的消息,纵使陆明溪早已猜到了一二,却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来。
乾清宫。
顾卿辞看着下方跪在一立一跪的两人,挑眉道:“这就是你说的师弟?”
苍狼抱拳道:“是。”
“你为何要杀程鹤州?”顾卿辞懒懒开口。
穆轻舟愤恨道:“因为他该死!”
苍狼蹙眉,将他踢倒在地,“不可无礼!”
顾卿辞抬手制止了苍狼的动作,“无妨,让他继续说。”
“程鹤州纵容部下欺压草民的妹妹,害得妹妹惨死,草民曾找他想要讨回公道,但是他不但不将凶手交出来,反而诬陷草民的妹妹蓄意勾引,是自作自受。”
穆轻舟双目猩红,附在地上的手也在隐隐发颤,这是他第二次将自己还未愈合的伤疤再次揭开给旁人看。
这也是他近几年来唯一的痛楚,若能叫程鹤州死,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你家住哪里?”顾卿辞并未因他刺杀朝廷命官动怒,反而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草民与妹妹住在离山海关不远的一处村落,说是村落,其实只有我兄妹二人在那处生活,只是草民经常上山打猎,有时候会在山上住个几日才回家。”
穆轻舟一五一十的说着,而立在一旁的苍狼在听到他妹妹已死的时候,垂于身侧的手已然攥起。
两人的举动全都落到了顾卿辞的眼中。
他长叹一声,“所以你就与长乐郡主合作了?”
穆轻舟猛地抬眸看向座上之人,极力否认道:“草民不敢,郡主她心善,断不会同草民这种人合作什么。”
顾卿辞也不继续追问,只是轻飘飘地说道:“她让你暂时别动程鹤州,你为何不听?”
穆轻舟心里一紧,看来皇上什么都知道了。
见他不言语,顾卿辞继续道:“既然你二人有合作,那便继续合作着吧,若能护住其一二也好。”
苍狼抱拳道:“皇上,属下想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他这般心性恐会误事。”
穆轻舟怒瞪着他,“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师父死的时候你不在,我妹妹死的时候你也不在,现在到这猫哭耗子,我不稀罕!”
言罢,他起身攥住苍狼的衣领,将人拉近几分,随后一拳砸在苍狼的脸上,将人打的后退了一步。
苍狼也丝毫不示弱,一掌将他劈出丈余远。
‘啪!’
顾卿辞大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两人霎时收回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苍狼垂眸抱拳道:“属下知罪,请皇上责罚。”
谁知顾卿辞根本不理他,转而对穆轻舟道:“朕知晓你的事情了,待来日,朕会让程鹤州给你一个交代。”
他忽然冷了声音:“朕不希望再看到你刺杀程鹤州,且不说你这是自寻死路,亦是坏了朕的事情,你应当知晓朕的手段!”
穆轻舟虽多有不甘,但也在慎刑司关了几日,见识过里面折磨人的各种刑具,他吞了吞口水,才道:“草民明白,但……”
他抬眸看了眼座上之人,见其面色如常,才继续道:“希望皇上别骗草民,草民也只是想为妹妹报仇而已。”
话音刚落,小腿便挨了一脚,苍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怎么说话的?”
不等穆轻舟反驳,顾卿辞便道:“朕应你,至多一年,你的仇便可报。”
“草民谢过皇上。”
顾卿辞摆摆手道:“让苍狼送你出宫。”
两人刚转身跨出一步,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别同长乐郡主说你见过朕一事。”
穆轻舟脚步微顿,恭敬回道:“草民知晓。”
顾卿辞目送着他二人离去,随后去了承乾宫,他只小坐了一会,前脚刚走,皇后宫中的信件便由人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