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同甫全部专注力都在手机上。
场中又吵闹。
没留神徐之雅说了什么。
草草恩了一声。
快速敲击手机键盘的手指忽得一顿。
他慢慢扭头看向徐之雅。
徐之雅知道他刚才没注意听,就耐心地再说一遍:“我们离婚吧。”
秦同甫喉结无意识滚动一瞬,眉头缓缓皱紧说:“你又闹什么?”
手机再次进来电话。
他直接拎起椅子上挂着的外套,“我有事回公司一趟,晚上再说。”
徐之雅从和秦同甫结婚后。
最常听的就是这句话。
有事、有事、有事。
晚上再说。
待会再说。
晚上推到下一个晚上,下下个晚上,下下下个晚上,待会从天黑推到天色亮起,复又天黑天亮。
她永远都等不来。
俩人结婚其实没多久。
一年半不到。
徐之雅却真的等了太久。
她一秒钟也不想再等了。
一手拉住秦同甫,一手点开手机隐私相册最上面一张,从她的位置推到秦同甫的位置。
对面拍下的。
秦同甫穿着浴袍,把穿着浴袍的丁敏芝抱起来,走向床的方向。
徐之雅仰头望着他,“坐下吧,我们谈谈。”
徐之雅提醒:“我堂哥堂姐也在这。”
秦同甫丢下外套,把震动不断的手机丢桌面。
拎起徐之雅手机看了眼照片。
切回相册。
徐之雅隐私相册存了密密麻麻无数张。
最早的要追溯到徐之雅去京市参加虞仲阁婚礼回来。
几乎每两天,就有四五张照片进来。
但只是同框,最出格的就是并肩他偏着脸在对丁敏芝笑。
徐之雅给他看的。
算得上是实捶的。
是近三个月前的一张,也是隐私相册最后进来的一张。
秦同甫莫名感觉这个日期很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秦同甫表情没变化的将把手机按灭递回去,没追问之前的,“这张照片谁给你的?”
“秦兆海的人。”
“换个手机号。”
徐之雅说:“我不想换。”
秦同甫沉下脸:“那你想干什么?”
“离婚。”
“我没有出轨。”
徐之雅笑笑:“没有吗?”
徐之雅这两个月面对他一直都是平静的。
有别于从前的聒噪、爱哭、爱闹、废话连篇。
但此刻的平静又和这段时间的平静有种微妙的不同。
她静到像是她接下来吐口的话,不是意气用事,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秦同甫无意识按压了下像是被揉了把的心脏。
背部从椅子上离开。
面对徐之雅。
声音在这段对话里第一次放轻,“我没有出轨。”
“你接下来可以不要打断我吗?”徐之雅用很柔和的语气和他商量:“我想把话说完。”
秦同甫停顿了会,点下头。
徐之雅明媚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说话要算话哦。”
说完还翘起小拇指,幼稚去勾秦同甫的。
烫呼呼像是小火炉的手指勾着秦同甫的手指晃了晃。
一如年少的亲呢。
也一如刚成婚时的亲呢。
秦同甫无意识贴了下她的皮肤。
下一秒。
徐之雅收回了手。
像是寻常夫妻说亲呢小话那样,在浪漫的婚礼背景音,在大片幸福道喜中朝他坐了坐,带着笑低声告诉秦同甫。
“我们认识十六年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挺了解你的。”
“你深谙人心,懂人情世故,有时候只一个眼神,就能判断出别人在想什么,甚至预判到对方会说什么。”
“敏芝不止聪明,更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她对你有情,但这情分在她心中,占比并没有多少,如果不是你早知道她对你的心思,给她信号,和她玩暧昧游戏,她根本不可能一直围着你打转。”
“秦同甫,你早就出轨了。”
徐之雅在秦同甫想反驳时嘘了一声,小声重申:“你答应过我的。”
徐之雅继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海航项目事变,丁家要扫尾,知道丁敏芝是丁家负责人的少,而且丁敏芝神思多变,你最初和她周旋,是想稳住她别坏事。”
“后来走的近,是因为丁敏芝做局,纵着丁家使乱,你是个不容人算计的性子,要从她那坑钱,堵秦兆海给你挖的窟窿。”
“至于现在还走得近,是因为陈家三少不止和秦兆海关系近,还暗恋丁敏芝堂姐。”
“秦同甫,在你心里我可能不学无术了点,但我是徐家接班人,我不是傻子,我什么都知道。”
“新婚那晚,我对你说,不要出轨,不要背叛,我说的可坚定了,像我是个多有原则的人,我也以为我是个多有原则的人。”
“但当我知道你在和丁敏芝玩暧昧游戏的那刻,我才发现,我这人挺没出息的,也没什么原则。”
“就算是你真的出轨了,背叛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想到朋友不停和我打电话说你和丁敏芝同框,秦兆海不断朝我手机想发照片,我都不敢找你问一句。怕你说我闹、作,在找事,怕我违背了婚礼誓词,没有帮到你还反给你添乱。”
“秦同甫,我挺贱的,对不对?”
徐之雅该哭的。
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
她就带着笑,平静望着他。
并在秦同甫伸出手像要拉她手时,轻轻避开了。
徐之雅说:“我要和你离婚,不是因为你出轨了,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真的无法爱上我……”
“徐之雅!”
徐之雅从始至终都太过平静了。
哪怕是自轻自贱,依旧如此。
秦同甫笃定徐之雅说离婚不是认真的,她口口声声的每一句,都是对他有感情的。
但一种说不清楚的巨大恐慌,像是一张麻密的网,压得秦同甫喘不上气。
他高声打断后,没理会旁边人好奇的探究目光,缓和了口吻说:“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徐之雅眨了下眼,歪了下头:“你在说,你其实是爱我的吗?”
秦同甫怔了瞬,半响后幅度很轻的点下头。
徐之雅就笑了。
她低低笑了好几声后,面容恢复平静,只是唇边自始至终都带着的笑没了。
不止是笑没了。
徐之雅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蒙了层雾:“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当人看呢。”
“徐之雅,你别这……”
徐之雅再次打断。
“我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酒,知道你不爱吃姜,知道你习惯靠在沙发左边,知道你在秦家的艰难不易,你呢?你了解我多少?幼稚、愚蠢、肤浅、虚荣、粗俗?”
“你在我最无助恐慌的时候丢下我,和丁敏芝去游梦佳湖,让秦兆海拍下你出轨的铁证发给我。回来后像没事人一样,当着外人的面搂着我的肩膀,像和我有多恩爱,事后连个笑脸都不给我,还反过来训斥我不懂事。”
“秦同甫,我之前不确定,但现在很确定,除了秦兆海发给我的这次,之前你和丁敏芝的每一次同框,你都清楚会传到我耳朵里,是每一次。”
秦同甫微微凝固的表情,代表的确。
他就是知情的。
明知道她都知道,依旧选择了这么做。
并没有半句解释的理所当然。
徐之雅眼底的雾气悄无声息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疲倦。
她像是才彻底想通了一些事,也像是才彻底看清了一些人。
“所以十一号台风散尽你回家那晚,我高烧刚退,你强暴我,喊出的那声之之,不是徐之雅的之,也不是丁敏芝的芝,你是故意的,混淆视听,让我胡思乱想辗转难眠,你在糟蹋欺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