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
时今玥在香岛大街上转了很长时间。
不知怎么的，转去了小怀那。
也不说话，就是托腮看着小怀画画。
之前虞先生给时怀安请的一对一画家。
时今玥又给请了回来。
不到一年。
时怀安真的迷恋上用画笔勾勒出一个个五彩缤纷，喜气洋洋的世界。
人都说从画中可以看出作者的精神世界。
时怀安的精神世界是健康的、阳光的、积极的。
时今玥鬼使神差，“如果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同意吗？”
“小怀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
“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
“多久啊。”
“半年或者一年回来一次，但待不了多久。”
“姐姐想去吗？”
时今玥微愣。
时怀安穿着白衬衫，米色的裤子，碎发下漂亮的眼睛认真又温暖，“姐姐想自己一个人去，就自己一个人，小怀在这里等姐姐不忙了回来看我，想带上小怀，小怀就和姐姐一起去。不想去就不去。”
“老师教过我，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越亲密，越应该尊重，尊重她，也尊重她的选择。”
时今玥嘴巴蠕动许久，“如果我带你走了，爸爸妈妈可能就很少再有机会看你了。”
时怀安哪怕到如今，也依旧总念叨着为什么爸爸妈妈没跟时今玥一起来。
时怀安理所当然，“小怀想要爸爸妈妈，只是想给姐姐一个完整的家。”
时怀安总念叨着爸爸妈妈。
是因为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
可他的姐姐没有。
他想给她。
并不是他需要。
时今玥湿润着眼眶揉揉他脑袋没再说。
晚上刷朋友圈。
再次刷到了徐之雅的。
粉红色的小猪玩偶。
——猜猜谁送我的。
她朋友已经先评论了——你家老秦有够土的。
徐之雅回了个很害羞的表情包。
时今玥点开徐之雅头像，往下翻她朋友圈。
翻着翻着坐了起来。
皱眉打给贺文山。
让他发徐之雅朋友圈截图给她。
贺文山发来了。
果然是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徐之雅没少发秀恩爱的朋友圈。
时今玥本来以为秦同甫和她感情有转机了。
想想也正常。
海航项目虞仲阁从秦兆海手里收回，重新给了秦同甫。
秦兆海挖了不少窟窿，徐家是满香岛现金流最多的企业。
秦同甫有求于徐之雅。
怎么着俩人都该好起来才对。
瞧见徐之雅朋友圈，总是那一两个连时今玥都没怎么见过的朋友评论，才察觉了不对劲。
徐之雅这朋友圈是发给别人看的。
时今玥没打算打给徐之雅。
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与其逼问，让她强颜欢笑编谎话反过来哄时今玥。
不如时今玥当不知道。
结果没几分钟，徐之雅打来了。
“玥玥。”
时今玥笑笑，“怎么还没睡？”
“贺文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你让他给我朋友圈的截图。”
时今玥说：“是只给我看的吗？”
“不是。”
时今玥想了想，“丁敏芝？”
庆功宴上，秦同甫被个电话叫走了。
丁家的电话。
秦家和丁家合作很密切，秦同甫本人和丁家合作也不少。
半路因为他们走正常。
不正常的是隔天时今玥听说。
有人看见秦同甫把丁敏芝从酒吧里抱出来。
“不是。”
“那是给谁？”
“我哥。”
时今玥一愣。
徐之雅说：“我哥不太对劲，这段时间一直给我送东西，前几天秦同甫问我，我到底在委屈什么，委屈到让我哥敲打他。”
“我感觉我哥突然变了态度，可能是因为他感觉他让我和秦同甫结婚，是害了我。”
时今玥好半天后才回答，“是害吗？”
“不是。”徐之雅说真心话，“我很感激，不是他的话，我和秦同甫这辈子没做夫妻的缘分。”
“雅雅。”时今玥问一直没忍心问出口的答案，“如果有天你和秦同甫怎么都过不下去了，你会选择和他离婚吗？即便你父母和哥哥都不支持你。”
徐之雅不假思索，“会啊。”
她回答快速到让时今玥愣了好大会。
时今玥不相信，“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和他做朋友。”徐之雅说：“体面的结束，以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总比闹到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时今玥这刻才猛然察觉。
徐之雅很胆小。
可同样的。
勇敢无比。
否则也不会明明那么恐惧没有爱情的婚姻。
明知道秦同甫不喜欢她。
明明知道整个香岛在改换新娘的事上会嘲笑鄙夷她。
依旧义无反顾要嫁给秦同甫。
徐之雅和秦同甫婚姻发展到现在这样形同虚设的程度，依旧紧抓着不放手。
是因为她还在爱。
因为她足够勇敢。
等到不爱的那天。
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徐之雅自然会放手。
她连改嫁新娘被整个香岛笑话都不怕。
连迈进没有爱的婚姻都不怕。
她还怕什么。
徐之雅说：“我爸妈和我哥对我爱可能没那么多，但到底是我亲人，血浓于水。如果我和秦同甫过不下去了，他们会支持我和秦同甫离婚的，即便是有合作项目，也不影响这些，我们世族的利益，和婚姻有关系，但没有那么大。”
时今玥笑笑，“是我狭隘了。”
“你才不狭隘，你只是因为我想的更多而已。”徐之雅说：“玥玥，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会。”
天色暗透。
时今玥又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还很想抽烟。
索性附近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开门去买烟。
电梯里客人喝多吐了一地，保洁正在打扫。
时今玥退回去推消防楼梯的门。
刚迈进去。
闻见了浓郁的烟味。
垂眸扫了眼。
地面散落着七七八八的烟头。
有一根像是匆匆被丢下，还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没等时今玥愣神。
赵容电话来了。
“我妹说你要出国留学？”
赵容的妹妹是香大在读研究生，跟的是时今玥的导师。
时今玥辨出地上丢着的烟头是虞仲阁的了。
心不在焉答：“恩。”
“尼大？”
“导师说是尼大。”
赵容惊喜吼了一声：“几年？”
“三四年吧。”
哒的一声。
脆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将上面一层，时今玥刚进来时亮着又暗下去的感应灯，砸亮了。
时今玥下意识抬头。
在上层楼梯口那看见一个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宽肩劲腰。
没插兜也没倚墙而站。
就那么呆愣地站着。
时今玥慢半拍看向手机。
碰到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