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来不及犹豫,她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叶芷兰身前。
砰!
灰球结结实实地砸在玉心背上。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然后玉心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鲜血落在冻着白霜的地面上,冒着丝丝热气,看着格外刺眼。
“玉心前辈!”
叶芷兰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玉心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丝,但她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叶芷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扶着玉心,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抬起头,盯着巫祭。
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老匹夫!”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淬了冰。
“你一个灭境巅峰的人,居然偷袭一个元境初期的人!你还要不要脸?”
这话一出,巫祭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他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被人这么骂过。
而且骂他的,居然是个元境初期的小娃娃。
“你......!”
他抬起手,指着叶芷兰,手指都在抖。
叶芷兰却不管他,转头看向玉心,语气放软了些:
“玉心前辈,你信我一次,这老匹夫,交给我。”
玉心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那股劲儿,看着她扶着自己时微微颤抖的手。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说。
“注意安全。我相信你。”
说完,她撑着身体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气血。
背后那一击不轻,她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她不能倒下。
芷兰这边需要她相信,熊魁那边需要她帮忙。
她咬着牙,转身,朝着熊魁那边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芷兰那边,有她帮不上忙的底牌。
而她这边,熊魁他们确实快撑不住了。
巫祭看着玉心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小丫头,你是真的不怕死?”
叶芷兰没理他。
她只是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那只手镯。
手镯静静的,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巫祭见她不理自己,也不再多说。
他抬手,又是一颗灰球凝聚出来,比刚才那颗更大,气息更恐怖。
那颗灰球有西瓜那么大,表面的电光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里面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去死吧。”
他轻声说。
灰球激射而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这一次,玉心不在。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挡。
叶芷兰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灰球,眼睛一眨不眨。
那颗灰球在她瞳孔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能感觉到那股死亡的威胁。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把手腕上的手镯,对准了那颗灰球。
然后,手镯亮了。
金光乍现的那一刻,整个遗弃之地都被照亮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一闪而过的光,而是铺天盖地的如同实质的金色光芒,从叶芷兰手腕上那枚古朴的手镯中倾泻而出,瞬间席卷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灰蒙蒙的天空,被染成了金色。
暗红色的冥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些扭曲的灰褐色植物,在金光的映照下,竟然显露出几分诡异的生机。
这是这片黑暗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第一次迎来如此明亮的光芒。
而最震撼的,是巫祭的那颗灰球。
那颗凝聚了他大半法力、足以将灭境后期修士重创的灰球,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
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不是消散。
就是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巫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灰球呢?
他的攻击呢?
那可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啊。
而另一边,熊魁四人也彻底看呆了。
陆英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那种见了鬼的语气喃喃道:
“这...这金光的威力,也太恐怖了吧?直接把那灰球化成灰了?”
熊魁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活了快千年,见过不少宝物,也见过不少大能者炼制的法器。
但像眼前这样,仅仅是光芒扫过,就能让灭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彻底化为乌有的,他还真没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仔细感受,这金光不一般,显然是某位真正的大能者锻造的,那上面的气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深不可测。”
胡影在旁边疯狂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难怪难怪,难怪叶姑娘敢一个人面对那老匹夫,有这宝贝在,别说一个巫祭,就是再来两个,也得跪下叫姑奶奶。”
寒蝉没有说话,但她看向叶芷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敬畏,还有一丝深深的羡慕。
而玉心,此刻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知道叶芷兰有保命的手段,也知道那手段一定不简单。
但她没想到,会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灭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说没就没了。
她忽然想起叶芷兰刚才说的话:
“我哥给了我保命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保命的东西”。
玉心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这金光的威力,恐怕不仅仅是灭境层次。
龙境呢?能不能挡?甚至...圣境呢?
她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叶北陛下,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随手炼制出这种级别的宝物,给自己的妹妹防身。
而她,能有幸追随这样的人物,是何等的福气。
相比之下,大祭司部那些鬼物的反应,就精彩多了。
它们原本正围攻得热火朝天,忽然被这道金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
等它们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再一看——
巫祭大人的攻击没了?
那个骑着冰蚕的小丫头,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什么情况?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尖嘴猴腮的人结结巴巴地问。
“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个人茫然四顾。
“那是什么光?从哪儿来的?”
又一个人四处张望。
“快看!是那个小丫头!”
终于有人发现了真相。
所有鬼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芷兰身上。
落在她手腕上那枚依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古朴手镯上。
短暂的沉默后,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它们虽然等级不高,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手镯散发出的气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绝不是寻常宝物能有的。
就算是它们大祭司部的镇部之宝,恐怕也比不上这个。
巫祭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惊骇与恐惧。
他盯着叶芷兰,盯着那枚手镯,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
他活了三千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宝物没见识过。
但眼前这个,他真的没见过。
仅仅是光芒扫过,他的全力一击就化为乌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那道金光扫在他身上,他现在可能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了。
叶芷兰骑在冰蚕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灿烂。
“知道你姑奶奶我的本事了吧?”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巫祭一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苍蝇。
叶芷兰歪着头,继续看着他。
“看来你很不服啊?”她说,抬起右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要不,再试试?”
那手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亮。
巫祭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也不是面对危险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的绝望。
他的灰球被金光扫过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
那是他活了三千多年来,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近到他已经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而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巫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
“姑奶奶!”他猛地弯下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像是见到了亲祖宗,“您这话说的,我服了,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熊魁张着嘴,紫金锤差点掉在地上。
胡影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寒蝉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陆英最夸张,直接“噗”地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巫祭大人,此刻弯着腰,陪着笑,一口一个“姑奶奶”,那模样,活像一只摇尾巴的老狗。
大祭司部的那些鬼物,更是彻底傻眼了。
它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大,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巫祭大人,”一个鬼物忍不住开口,“您这是...为何啊?”
“是啊巫祭大人,”另一个鬼物也跟着说,“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巫祭猛地转过头,厉声打断它们:
“闭嘴!”
那几个鬼物被吼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巫祭又转过头,脸上重新堆满笑容,对叶芷兰道:
“姑奶奶,您别跟它们一般见识,它们都是些没眼力见的东西。”
然后他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鬼物,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姑奶奶!”
那群鬼物面面相觑,但老大的命令不敢不听。
它们一个个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学着巫祭的样子,弯着腰,陪着笑,七嘴八舌地喊:
“姑奶奶好!”
“姑奶奶吉祥!”
“姑奶奶万安!”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叶芷兰骑在冰蚕背上,看着这群前倨后恭的鬼物,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低头拍了拍冰蚕的脑袋,小声道:
“看到没,这些家伙,跟你一样有眼力见。”
冰蚕发出一声委屈的鸣叫,仿佛在说“我才不是它们那样的”。
叶芷兰又笑了笑,然后看向巫祭,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都叫我一声姑奶奶了,”她说,“那我再打你们,就说不过去了哈。”
巫祭连连点头:
“是是是,姑奶奶大人大量,不跟我们一般见识。”
叶芷兰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继续道:
“下次还敢找玉心前辈他们的麻烦吗?”
“不敢了不敢了!”巫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敢了!以后见到玉心公主,我们绕道走!”
他顿了顿,又转向玉心,脸上堆满笑容,语气诚恳得像是换了个人:
“玉心公主,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我们大祭司部,以后和玄甲军,那是好朋友,好邻居!”
玉心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老东西是在演戏。
刚才还想杀她,现在就变成“好朋友”了?
但她更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叶芷兰。
如果没有芷兰,如果没有那枚手镯,她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着巫祭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点了点头。
巫祭也不在意,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而熊魁四人,则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根本不看他。
那态度,摆明了是不买账。
巫祭讪讪地笑了笑,也不恼。
他现在只想把这尊“姑奶奶”送走,越快越好。
叶芷兰看着差不多了,便开口道:
“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巫祭如蒙大赦,连忙道:
“是是是,姑奶奶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