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安安咽下最后一口茶,无奈地瞪了赵离一眼。

赵离放下空碗,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语气理直气壮。

“他话太多,吵。”

向安安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这暴君,吃起醋来真要命。

“好了好了,工坊还得建呢。”

向安安拿起图纸,“这工程量不小,该给黑甲军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

“工钱?”

赵离挑眉,忽然凑近她,鼻尖相抵,声音低沉喑哑。

“我还以为……能拿分红呢?”

向安安脸一红,笑而不语,伸手推他。

赵离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滚烫。

“不要工钱。”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瓣,含糊不清地呢喃。

“我要人。”

……

半月后,县城西郊。

原本荒芜的野桑林,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大姑娘,按照您的图纸建造好了,这一排是缫丝房,那一排是染坊,最里头那几间大屋子,是专门放织机的。”

铁牛指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工坊,满脸自豪。

这半个月来,黑甲军不仅当了泥瓦匠,还兼职了木工,这里的桌椅板凳,窗柩门框全是出自黑甲军之手。

两千精锐出马,效率简直惊人,平地起高楼,不过是月余的事。

不仅出活快,还很省钱。

向安安走在刚铺好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那一座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满意点头。

“做得好。通风口可留足了?”

“留足了!按照苏公子的交代,每间屋子都开了明窗,亮堂着呢。”

向安安嘴角微勾。

苏青那厮虽然嘴贱,但在经商和营造上确实是把好手。

这工坊的设计,有不少巧妙之处都是出自他的建议。

“蚕种如何了?”

赵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远处郁郁葱葱的桑林。

“那是自然。”

向安安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

这半个月,她也没闲着。

空间灵田内,金色树苗已长得郁郁葱葱,金光笼罩之下,蚕种的孵化率达到了惊人的十成。

新孵化的灵蚕经过催熟,已经吐丝结茧。

茧子个个有鸡蛋大小,通体雪白晶莹,在此刻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偷偷拿了一颗出来试过,抽出的丝坚韧如琴弦,细滑如流水,且自带一股奇异的香气,正是织造朝霞锦的绝佳原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向安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

“明日,挂牌招工。”

……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一阵鞭炮声炸响,震碎了清水县的宁静。

安记织造坊的金字招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一张红榜张贴在门口,墨迹淋漓,字形遒劲。

“招工五百,男女不限,同工同酬。包一日三餐,月银一两。”

这消息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炸了锅。

壮实粗糙的男人们围坐一团,满嘴唾沫横飞。

“牝鸡司晨!哪有女人抛头露面做工的道理?”

“就是,一两银子?比爷们儿挣得还多!依我看,这安记里头指不定做的是不正经买卖。”

更有那地痞流氓,聚在门口起哄吹哨,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街角处,许多妇人挎着篮子,眼巴巴讨论着安记的招工红榜,眼中满是渴望,却又畏惧家中男人的拳头,不敢迈出那一步。

向安安一身素锦,青丝高挽,清冷眸光扫过喧嚣人群,神色未变。

赵离立于她身侧,玄袍冷肃,剑眉入鬓,周身煞气逼得想靠近的无赖退避三舍。

局面僵持。

忽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身着洗旧素衣,发髻仅插一根木簪的妇人缓步走来。

她面容虽有些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股不容轻视的韧劲。

竟是县令夫人。

“向姑娘。”

陈夫人走到阶前,略显局促地理了理衣袖,却还是抬起头,目光坚定。

“听说这织造坊招人,不知我这把年纪,手脚还算利索,能不能跟你讨口饭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堂堂县令夫人,竟要来做工?

向安安微怔,随即快步迎下台阶,握住陈夫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夫人金尊玉贵,怎可如此……”

“什么金贵不金贵。”

陈夫人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家老爷是清官,为了这一城百姓,连命都能豁出去。如今家里揭不开锅,我作为妻子,凭手艺挣钱贴补家用,不偷不抢,不丢人!”

她环视四周,目光坦荡。

“向姑娘是咱们全县的恩人,这安记纺织是正经地方。旁人怕闲话,我不怕。”

向安安看着眼前这位深明大义的妇人,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风骨。

“夫人来得正好。”

向安安眉眼弯弯,笑意真诚。

“我这正缺个管事的,夫人若不嫌弃,这织造坊的内务便托付给您了。”

“管事?”陈夫人原本想着能做女工就已是幸事,没想到直接被任命了管事,当即惊喜交加,眼眶微红,“多谢姑娘!”

这一幕,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清水县。

连县令夫人都在里头上工,谁还敢嚼舌根说安记织造是不正经的地方?谁还敢拦着自家婆娘去挣钱?

流言,不攻自破。

有了陈夫人这块金字招牌,原本观望的妇人们终于鼓起勇气。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衣衫褴褛,满脸伤痕的年轻妇人。

她叫夏娘,是流民,因生不出儿子被夫家毒打赶出,正准备去护城河自我了断,看见了安记的招工后,突然不想死了。

“掌柜的,只要我干活,就真给饭吃?真给银子?”

夏娘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给。”

“好,我签!”夏娘连忙在制式契书上按了红手印。

向安安亲自将一套崭新的粗布工服,一袋预支的精米递到她手中。

“站起来。”

向安安扶起她,声音清冷而有力。

“在这里,不看夫家脸色,不靠男人施舍。只要肯干,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得有尊严。”

夏娘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米,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突然放声大哭。

这哭声里,有委屈,更有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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