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不负
“原来,他……曾给我留了后路。”
一瞬间,谢阮泪流满面,“是我太过愚笨……”恍恍惚惚,梦回当年,她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只觉得四周一切都消失了,蜂拥而来的记忆,摧毁了她心头最后一睹墙。
太子,从未忽略过她。
她爱的人,从来都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金鳞卫愣住,赵妈妈也僵住了,两人面面相觑,赵妈妈不解地看向金鳞卫,“她、她……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了呢?”
还有嘴里说的话,也太奇怪了。
金鳞卫亦一脸不确定,忍不住抬手,在谢阮眼前晃了晃,“侧妃,这里……是谢阮曾经的住处,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谢阮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叹了口气,“若是谢侧妃当初知晓太子给她留了这道门,应该就不会死了。我哭,是因为听说她死得惨……”
“娘娘倒是心善之人。”
金鳞卫叹了口气,也没多想。
但赵妈妈回神,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女人的心思总是更细腻一些——
丛麦娘与谢阮毫无瓜葛,没见过面,就算是旁人告诉她谢阮怎么死的,她没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那种痛。况且就算是亲眼所见的,也未必就能感同身受。
况且,丛麦娘方才,那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的是“我”……
难不成,这人是诈尸了吗?
难怪太子殿下对她那么好,会不会是认出来了?
赵妈妈想着这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阮,但并未多说,只是道:“是啊,太子殿下心里,一直是有她的。只是出征前线不许带着家眷,又是九死一生,不得已才把她留下了,唉!”
说着,一声长叹,“娘娘,此处密道直通闹市,我们走吧。”
“好。”
谢阮随着他们,下了密道。
密道又合上了。
金鳞卫举着火把,一直往深处走去,谢阮才发现,每隔一段路,就有备用的火把。
金鳞卫道:“此处看似偏僻,也不如前院那样富丽堂皇,却是整个东宫最好的地方。因为东宫的逃生密道就在此处,这是太子殿下的后路。”
谢阮闻言,又红了眼眶。
太子把她放在此处,不是冷落她,而是真正把她放在心上,就算是生死危机时,也从未想着放弃她。
这里,是东宫的命脉。
“殿下对谢阮真好。”
谢阮许久才回神,叹了口气。
“如今,殿下让我们带你来此处,对娘娘你也是真好的。”赵妈妈闻言看向她,意有所指。
谢阮点头,“我不会辜负太子。”
走出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出口。
出口是闹市,外面传来喧嚣声,但人却出现在了一处院落,院中种了一棵参天大树,是抱子槐。
谢阮看着槐树上那个有些褪色的平安符,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这里,她和太子常来。
前面是茶楼,后面是这个院子。
那平安符,是太子在她十四岁生辰那年替她求来的,亲自挂在这棵槐树上,说这是百年老槐,通灵。
原来,那些重要的、藏在暗中的关键地方,太子都带着她来过。
他的世界,对她从来都是敞开的。
谢阮心想,若是太子出征之前告诉她,自己要去打仗,该多好啊?
那样,就算是被人算计,过得不好,她起码也有个牵挂,也有个盼头,不会那样心灰意冷。
“太子殿下如此在乎谢侧妃,为何出征之前,不告诉她是去打仗呢?”
她看向金鳞卫,忍不住问道。
金鳞卫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当年谢侧妃住在冷宫,不知外面凶险。敌军都打到了京城外,朝中将士死伤无数,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太子接管这个烂摊子时,就没想过活着回来,就连皇上给他践行的时候,说的都是诀别的话。”
“这情况,哪能告诉谢侧妃?”
“若让她知道,太子此去九死一生,可能就回不来了。她岂不是绝望了么?这世上,她无依无靠的,若再没了太子这个念想,恐怕更加活不下去。”
“……也是。”谢阮无言以对。
片刻,庆幸道:“幸好,他活着回来了。”
“是啊,幸好老天有眼。”金鳞卫亦点头,道:“娘娘,马车在门口,我们坐车出城去,你母亲与你姨母,全都在城外庄子上。”
谢阮点头,随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京城,往城外去,无人知晓里面是东宫的人,因为赶车的车夫,是茶馆的伙计,马车也是普通的民用车子,毫无新奇之处。
……
此时,文先生正与太子在茶楼密室里的说话。
“誉王的人着急找我,上次提出说要伪造一些文书,将江南税银案栽赃到殿下身上,却不想殿下早就先下手为强……今天,殿下亲自找来,是时机成熟了吗?”
文先生站在窗口,窗帘被拉上了,微光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笑意略有些惨烈,但又显得释然。
太子看向他,“誉王已经设计带走了印玺,他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做就是,剩下的事情本殿自有安排。另外,准备好所有证据,金銮殿上,本殿会确保你安然无恙。”
“我本就是该死之人,殿下不必为难,”文先生摇头,“江南死了那么多人,也有我一份功劳。若不是我伪造文书,谢璋也找不到下黑手的理由……”
“你是被人胁迫,情有可原。”
太子叹了口气,“这世上又有何人是完美无缺的,谢璋抓了你一家三十六口,你也是没办法。你放心,此事本殿会给你一个公道,不会让人死得不清不楚。”
文先生闻言,红了眼眶,“我也没想到,他最后居然会杀人灭口。”
文家三十六口,最后亦是无一人生还。
若非阴差阳错之下,文先生易容出了门,也难以幸免于难。
如今来京城,是为平反,也是为了报仇。
文先生说到这里,双拳紧握,红着眼睛看向太子,“殿下,只要谢璋能伏法,草民的死活,都不重要!”
“别说这些……誉王若知晓你的身份,定会让你上金銮殿作证,到时候,你与本殿配合便是。”
太子看向他,“本殿找到了你儿子,他没死,被路过的江湖人给救了……你还有家人,不要破釜沉舟。”
“草民多谢殿下!”
文先生跪下。
他不是傻子,明白太子在施恩,也明白他这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