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精打细算
木尔晴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这是来抢中馈的。
商氏虽然没有捏着中馈，但这些时日，明里暗里，不知捞了多少好处。
如今木尔晴一回来，便想抢走公主府的中馈。
院外一个角落里，宋浅茵正端着一盆刚刚洗好的衣物，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中满是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她木尔晴，就可以这般理直气壮地，索要管家之权？
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做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食客？
木尔晴是木家的女儿，可她是木泽的女人啊，是木其华的亲生母亲！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泛白。
靳彤时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看着木尔晴那张写满了贪婪和愚蠢的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也好，她正愁没有由头，来好好敲打敲打这对贪得无厌的母女呢。
“既然妹妹有这份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靳彤时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我如今怀着身孕，也实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俗务。有妹妹帮衬着，我便能安心养胎了。”
木尔晴一愣。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在靳彤时拒绝的时候跟她好好掰扯。
却没西昂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松了口。
这……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自然。”
靳彤时微微一笑，端的是温婉贤淑，母仪端方。
她砖头看向桑柔，吩咐道：“桑柔，从今日起，你便将采买的对牌和账本，都交给尔晴妹妹。”
“往后，凡是多听尔晴妹妹的吩咐，万不可懈怠，知道吗？”
桑柔垂下眼帘，恭顺的道：“是，公主，奴婢明白。”
商氏在一旁听着，也是喜不自胜。
她原本还担心靳彤时会一番推拒，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般顺利。
看来，这长公主也不过就是只纸老虎，前几日的强势，都是装出来的。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嫂嫂放心，我一定会将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木尔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拿着桑柔交过来地对牌和账本，和商氏一起得意洋洋地离开了福香院。
桑柔看着她们走远，回到了靳彤时身边，低声道：“公主，您真的就这么把管家权交出去了？”
“那采买的差事，最易捞油水，也最容易出岔子。奴婢怕……”
“怕什么？”
靳彤时端起温热的牛乳，轻轻啜了一口，“怕她贪得不够多吗？”
桑柔一怔，遂及恍然大悟。
“公主的意思是？”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靳彤时的声音，淡漠如水。
“她不是想要权力，想要银子吗？本宫有的是。”
她放下牛乳，看向桑柔，“从今日起，你再备一本账。每日采买的真实用度，花销几何，你都要一笔一笔记下，不得有丝毫错漏。”
桑柔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另外，”竟同时顿了顿，补充道，“平日里，你还要‘不经意’地，在她面前透露一些采买的门道。”
“比如，哪家的燕窝可以以次充好，哪家的掌柜最好说话……”
“总之，怎么能捞钱，你就怎么‘提醒’她。”
桑柔听得一阵心惊肉跳。
公主这时……不仅要放任木姑娘贪墨，还要亲手教她如何去贪。
“去吧，”靳彤时挥了挥手，“本宫还等着看好戏呢。”
“是。”
接下来的日子里，木尔晴当真是如鱼得水。
她拿着公主府的对牌，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前呼后拥着奉承巴结。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皇商掌柜，见了她，也都是点头哈腰的。
这种感觉，让她彻底迷失了。
再加上桑柔时不时的“好心提点”，她贪墨公主府银两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不过短短十日，她私下里，便捞了不下五千两银子。
这笔钱，别说是她过去十几年，就是把木家的祖坟刨了，也凑不出这么多。
她用这些钱，给自己添置了满头的珠翠，换上了京城最时兴的衣裳。
木尔晴每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如今的“风光”。
商氏看在眼里，非但不加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女儿的钱，不就等于她的钱吗？
母女俩沆瀣一气，将公主府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而这一切，都被宋浅茵看在眼里。
她看到木尔晴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锦长裙，看着她头上那支熠熠生辉的金玉头面，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为什么木尔晴可以如此挥霍无度，而她，却连一支最普通得银钗都买不起？！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一切夺过来。
月底，结账的日子到了。
商氏将各院的管事都叫到了庭兰院，开始核对这个月的开销用度。
商氏翻看着木尔晴的账册，随手翻了翻，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月比上个月，足足省了一百多两银子。我的晴儿就是能干，不像某些人，只会吃白饭，一点用都没有。”
她说着，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宋浅茵。
宋浅茵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吗？本宫怎么觉得，这帐目，有些对不上呢？”
话音未落，靳彤时便在桑柔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锦袍，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一身浑然天成的皇家贵气。
商氏和木尔晴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公主……您、您怎么来了？”
“本宫若不来，又怎么会知道，这公主府里，出了这么能干的‘管家’？”
靳彤时走到主位前，施施然坐下。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商氏手中的那本账册，唇角勾笑。
“听说，你这个月，为府里省下了一百多两银子？”
“是……是啊。”
木尔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嫂嫂若是不信，可以查账。”
“查，自然是要查的。”
靳彤时点了点头，转向桑柔，“桑柔，把你那本账册也拿出来，让母亲和妹妹，好好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