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林揣着一百六十九万巨额存款,终于产生几分“兜里有粮,心中不慌”的安稳感。
终于有钱了。
“我现在这种在修真界算什么财富水平?”
她自信满满地问。
电子音刺啦两秒后响起,不紧不慢道。
“宿主的财富水平刚好够在城中心买一间厕所。”
姜犀鱼:“……”
不是吧?这修真界的房价都快赶上四合院了。
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钱,卖了剑,卖了法宝,省吃俭用,扣扣嗖嗖,结果只够买个厕所?
电子音有规律地发出老钱笑声,一板一眼的,“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尼玛,零人想笑。
滚。
“宿主目前半脱离贫民阶层,在修士中处于小康水平,但抗风险能力较弱,一旦有大额支出,将会立马返贫。”
姜犀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康水平,抗风险能力弱。
翻译成人话就是:看着有钱,实则通货膨胀不经花。
她突然想起了手里面还有个没开的盲盒。
——薛定谔的奇物盲盒。
这里面会是什么法宝?
会不会又是一大笔钱?
她心念一动,直接拆开了这个盒子。
识海中一片白光大闪,刺得她颅脑发痛,伴随着一阵激荡动感的旋律。
像是某种广告频道揭晓大奖时的背景音乐。
【当当当当当当——】
【是惊喜,是空白,是薛定谔欠你的交代!心跳声是本次开盒唯一确定存在的奇物,本次开盒系统自动扣除五千观赏费用,谢谢惠顾,下次再猜】
姜犀鱼:“……”
我**你**了个**!
五千灵币,买了个心跳声。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因为心跳声还是她自己的。
谢谢,她现在心脏快不跳了。
……
姜犀鱼耷拉个臭脸回家了。
她推开门,看见坐在桌边的王小饱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脸拉得老长,嘴角往下撇着,活像在外忙活了一整天没有赚到钱的无能老公,回家见了糟糠老婆也只会摆个臭脸。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桌上放了碗被吃干净的面,碗底剩下一点汤底,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
她也没问。
懒得问。
王小饱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他心里盘算着:到底,自己身上的伤,还要仰仗她出钱医治。
方才他是被气昏了头,行事难免有些不稳重。
她虽然性格不佳,品行也劣等,却实打实是救了他,又走了这么一路。
若有不是,他也该多体谅包容。
何况她这般小的年纪,天生地养,无人教习,纵然有些脾气也是天性使然。
他不该跟她计较。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濯水宗的人难保不会认出我来,伤不治了,还是早点离开。”
姜犀鱼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自己是九州第一啊?人人都得认识你这张脸,别做梦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响,“这里是人家濯水宗的本土城,往哪儿跑?早点洗洗睡吧。”
王小饱眉头微皱,眉心拧出个川字来。
他到现在仍然对姜犀鱼混不吝的性格感到不适应。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道理。
他当然知道濯水宗的地盘上跑不掉,知道伤不治更危险。
他只是……不适应两人之间的沉默。
往常习惯了她的插科打诨,现在她不先开口说话,王小饱反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画圈。
姜犀鱼坐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屋子里安静得过分,茶也是凉的。
她衣裳也没脱,直接躺进床里边,面朝着床顶,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王小饱掩唇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
他坐在桌边,看着床上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起身,走近闭眼养神的人,动作有些生疏地往上扯了扯被子。
手指碰到被角的时候顿了下,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生硬的关系。
俯身的同时,原本合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姜犀鱼盯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湿漉漉的。
王小饱被她看得僵硬了几秒,手指还捏着被角,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上床。”她说。
王小饱听不明白,“什么?”
姜犀鱼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上床,陪我睡觉。”
她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弯了弯嘴角,戏谑道,“这一路吃我的穿我的,总要付一点利息吧?天下哪有白嫖的好事?”
王小饱气息不稳,被惹怒了一样,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荒唐!”
那张清冷的脸憋出几分红晕。
想到了什么,他极力镇定道,“我给你打欠条,等我回了宗门,立刻便还与你。”
“不要,欠债归欠债,人情归人情。”
姜犀鱼眨了眨眼,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
她突然凑近,那张无害的脸在眼前放大,眉眼弯弯,可爱又无辜极了。
“跟班我已经有了,现在就缺个暖床的。”
王小饱下意识想往后退,被她一把抓住衣领子,一股巨大蛮力直接拖上了床。
那副单抗棺木的力道落在他身上,尚在重伤之下的他毫无反抗之力,直接摔进了被褥里。
帷幔水帘般徐徐落下,薄薄的纱帐荡了荡,又垂了下来。
“伺候好本小姐,赏钱一……百也是有的。”
姜犀鱼原本打算说一万,话到嘴边又改口。
太多了。
她怕王小饱真要。
撑死一百灵币,意思意思得了。
王小饱顾不上这些,他简直要疯了。
她的手臂压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怎么都挣不开。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乱飞乱撞。
他想着,她一定是故意的。
他被拽进床帏之间的时候还在想。
床上巧笑嫣然的少女如同淬了毒的蜜液,神色淡定又从容,仿佛刚才的话是胡诌的,只是玩笑。
可那双干净又天真的眸子看过来,柔软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蝶翼扇动,淡粉色的唇肉微张,露出一点皓白的齿间和颜色更秾艳的……
相处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注意到她的脸。
那样恶劣惹人厌的性格,却有这般明艳姣好的皮囊。
那般神情,完全不似少女该有。
像是话本子里千年的艳鬼精怪,吃人心的妖物,诱惑道心不稳的修士失足,然后残忍猎杀。
王小饱在心里默念着戒律清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心中恼火,为自己的不坚定。
为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一定是被气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小小年纪,这般不知检点,简直……简直……”
他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简直”了两次,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简直荒唐!”
姜犀鱼看到他慌乱吃瘪的样子,只觉得一天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剑无宗又如何?卖命钱又如何?
再金贵的剑,剑主人还不是捏在她手里,要怎样就怎样?
这种掌控感略微弥补了一点她的迷失和焦躁。
她微微勾着唇,只一条胳膊,一条腿,便把弱不禁风的王小饱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看着他羞恼成怒地咒骂,却无法挣脱的样子,总算是体验了一把霸王硬上弓的快乐。
爽!
“你现在老实不动,我只是单纯睡觉而已。”
姜犀鱼语带威胁,声音不高不低,“你要是再让我不高兴,那就说不准会干些什么了,我可告诉你,薛宝冬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进来,你也不想衣衫不整地出丑吧?”
王小饱快被她气死了,只觉得喉咙又蔓上了一股腥甜,不停地往上涌。
偏生现在这副身体虚弱疲累极了,根本无力反抗。
眼皮不受控制地发沉,原本猛烈的反抗意识逐渐在削弱。
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退下去,越来越无力。
姜犀鱼也困了。
幻境里的红烧大肠老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闭眼就是那盘油汪汪的、冒着热气的肠子,还有管家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她时不时就突然恶心得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
王小饱身上长期漫着股药香,不单纯是涩味,还混合着一种很奇特的木质香。
像是深林中老松树的油脂,又像是雨后林间湿润的空气。
总之,很好闻。
让人很有睡意。
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姜犀鱼很快便沉沉睡过去了。
百般挣扎的王小饱也累了,疲惫地偏过头,陷入了昏睡。
只是眉心的川字很深,像是被气得不轻,睡梦中也不得安生。
窗户关着,外边的北风掠过,发出凄然的嚎声。
然而屋内安安静静的,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荒乱。
薛宝冬打着哈欠进来,没瞅见人,瞧见床缦遮着,还以为是王小饱在休息。
他也没多想,随便找了个角落,铺上驴车卸下来的褥子,便钻进被窝里美美睡了过去。
春困秋乏夏倦冬眠。
得抓紧时间补点觉。
脸上的淤青仍在,微微肿着,好不可怜。
然而主人早已做起了黄粱大梦,发出规律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