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张厂长，刘主任，您看这，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我们再等等？”
吴村长跟在后面，声音都带哭腔了，可听着就没啥用，人家压根不搭理。
会议室的门眼看就要关上了。
“小川，小怔，你们可算来了。”吴村长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兄弟俩冲进院子，赶紧小跑迎上去，一把抓住陆川的胳膊，压低嗓门，急匆匆地说。
“快，他们马上就要签合同了，我刚才还想拖一拖，人家根本不听。”
他瞅了瞅陆川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又看看旁边攥着拳头的陆怔，赶紧又补了一句。
“小川啊，你可得稳住，千万别冲动，别跟他们动手，这可是县里领导和公社的干部。”
陆川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拍了拍吴村长的胳膊。
“叔，我懂。放心吧。”
说完，他没再耽搁，大步流星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陆怔紧跟在后头。
“哐当！”
陆川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
屋里的人全转过头来。
长条桌旁边，县化工厂的张厂长和公社的刘主任已经坐在主位上，桌上摊着份文件，一看就是那份承包合同。
旁边还坐着几个化工厂和公社的干事，笔和印泥都准备好了。
刘主任正笑着跟张厂长说话，被这么一闯，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眉头皱起来，不满地问：“你们谁啊？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吴村长赶紧跟进来，站在陆川旁边，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把腰杆挺直了。
陆川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盯着刘主任和张厂长，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清楚楚，“刘主任，张厂长，这份合同不能签。虎岭的硫磺矿，不能包给县化工厂。”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刘主任愣了下，脸立马沉下来，像听了什么大笑话。
“你说什么？不能签？你算老几？凭什么你说不能签就不能签？”
旁边的张厂长也放下手里的钢笔，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川，那表情明显没把这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当回事。估摸着他就是觉得来了个闹事的村民。
“那虎岭的老虎都是我带人去清理的！”
陆川迎着刘主任的目光，一点不怵，话说得硬气。
“如果不是我们把那老虎给收拾了，我就问你们，你们谁敢去那那深山里？你们化工厂的人敢去吗？刘主任你敢去吗？”
这话问得刘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不敢，别说他，就是县里派人去勘探，那也是等老虎没了才敢去的。
没等刘主任开口，陆川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桌上的合同，接着说道：“还有，你们现在去那硫磺矿看看，矿石堆的那地方，是不是明显有人收拾过、划拉过？”
“那也是我们干的！”
“我们早就瞅见那山上有硫磺了，一直偷偷摸摸弄了点回来做实验。”
“为这事儿，红星厂投进去多少人力物力，你们算过吗？”
“对！就是！”吴村长憋了半天，总算逮着说话的机会了，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急吼吼地帮腔。
“刘主任，张厂长，小川这话可没掺假，他们清老虎那会儿，公社都知道，还给发了奖状呢！”
“那硫磺的事儿，小川早就跟我念叨过，说厂里要搞新东西缺这个，派人进山找了好几趟，还画过图纸给我看呢！”
“咱村谁不知道？红星厂干起来了，村里跟着沾了多少光？”
“多少人家里有了活路，挣的工分钱粮，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要是这矿给了化工厂，他们原料断了，厂子还怎么干？村里人怎么整？”
吴村长是真急了。
红星厂现在就是村里的命根子，不说给大伙儿找了活儿干，逢年过节还往老弱家里送东西，修路修渠，哪样不是厂里出的钱？
要真因为这硫磺矿把厂子搞黄了，他这个村长拿什么脸去见乡亲们？
刘主任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眼儿却像塞了团棉花，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他瞅瞅陆川那沉稳的眼神，再看看吴村长那张涨红的脸，心里头头一回有点发虚。
张厂长眉头拧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子。
清老虎这事儿，真是陆川他们干的，县里谁不知道？还上过报纸呢。
听这意思，他们早盯上硫磺了，还投了钱？
要真这样，硬抢过来，怕是惹一身骚。他倒不是怵陆川这毛头小子，就怕闹大了收不了场。
红星厂虽说就是个村办小作坊，可现在名气不小，真要动粗，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僵。
这时候，门又开了。
一个穿中山装、脸拉得老长的中年人走进来，后头还跟着个拎包的小年轻。
是镇长刘振德，听到信儿急急忙忙赶来的。
刘振德一进门，眼珠子就盯上了刘主任和张厂长，话里带着不满。
“刘主任，张厂长，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吱一声？直接就奔县化工厂签合同去了，眼里还有没有镇里了？”
他声音不高，但话里那股不满的劲儿，让本来就心虚的刘主任，脑门上汗都下来了。
“刘镇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刘主任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们这不也是为了响应县里号召，支持县里工业嘛。张厂长他们急等硫磺用，我们就想着赶紧给落实了。”
张厂长也跟着站起来，冲刘振德点点头，脸上又绷住了，恢复了那点镇定。
“刘镇长，我们县化工厂这批硫磺是真等着用，生产任务压在那儿呢。这事公社刘主任也跟着跑前跑后，没少帮忙。”
“帮忙？”刘振德直接打断了张厂长的话，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陆川和吴村长，脸色这才好点儿。
“我怎么听说，虎岭这硫磺矿，是人家红星厂先瞅着的？清剿老虎那会儿，也是陆川带着人冲在前头吧？要不是人家把命豁出去，把路给探出来，你们化工厂能找到矿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