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怔被点到名，一下子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有点依赖又有点犹豫，小声说：
“我会好好干的。以后挣了钱，都给小岚，让她过好日子。”
话说得诚恳，但听着有点虚，没什么底气。
陈岚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陆怔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陈厂长却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有点失望：“小怔，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自己想不想闯一闯？像你哥那样，干出点自己的事？”
他停了一下，看看陆怔，又转向陆川：“小川，你说说，小怔平时跟你聊过什么打算没有？”
陆川看了眼弟弟，嘴角微微一抬，像是早就知道会这么问。
“小怔其实有想法。之前还跟我说过，想自己办个皮具厂，做皮包皮鞋什么的。”
“不过你也知道，我这边厂子林场都忙，身边得用的人就他一个，实在离不开。说起来，也算我耽误他了。”
这话说得周全，既没驳陆怔的面子，又把话头引到了陈厂长那儿。
陈岚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好像才发现陆怔有这份心思似的。
她扭头看着他，语气里透着高兴：“小怔，你真打算自己办厂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陆怔被她问得耳根一热，抬手抓了抓头发，声音也低了：“我就偶尔琢磨琢磨，还没个准呢。怕说出来让你笑话。”
他这话说得轻，陈岚却抿嘴笑了，顺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笑话你干嘛？你想做什么我都乐意支持，真要开了厂，等咱俩结了婚，还能一块儿忙活呢！”
她说得轻快，仿佛已经看见俩人以后一起忙进忙出的样子。
陈母听见陈岚这么说，脸上也露出了笑，点点头接话：“小岚说得在理，年轻人是该闯一闯。小怔啊，你要真有这心，家里也不是不能帮衬。”
“咱们陈家虽然不算多有钱，但厂子开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人脉。”
“你和小岚的事，我和你叔都没意见。但你得实实在在做出点样子来，别让人背后说咱们小岚嫁了个只会空谈的。”
这话听着温和，意思却明白：陆怔想娶陈岚，不能只靠嘴上承诺，得拿出实际行动。
陆怔抬起头，看向陈母，声音还有点颤，但比刚才稳了些：“陈婶，您放心，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一定努力干出个样，不让小岚受委屈。”
陈岚心里一暖，不自觉地又握住了陆怔的手。
两人这小动作被旁人看去，气氛一下子有些微妙。
陈厂长咳了一声，眼角的笑意藏不住，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腻乎了，先说正事。”
“小怔，你琢磨办皮具厂，具体有什么打算？总得有个谱吧？”
陆怔被问得有点慌，下意识朝陆川看去。
可陆川只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好像根本没打算搭腔。
大伯母瞧见这情形，立刻嗤笑一声，话里带刺：“哟，小怔这还没想明白呢？也是，嘴上说谁不会呀？真干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小川啊，你这当哥的也别只顾着自己厂子热闹，也拉扯拉扯弟弟，别让他只会说不会做，到时候丢的可是你们陆家的脸。”
这话说得难听，直接戳到陆怔痛处。
陈岚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林海棠抢了先。
林海棠挺着肚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一响。
她瞪向大伯母，嗓门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大伯母，你这话什么意思？小怔怎么就不会做了？再说，到底是谁整天动嘴不动手，你心里没数吗？”
“有这功夫怎么不去管管该管的？净盯着我们家孩子说三道四！”
大伯母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蹭地站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林海棠脸上：
“你一个外姓媳妇，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海棠可不怕她，叉着腰挺着肚子就往前迎：
“怎么没关系？小怔是我小叔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伯母你要是看不顺眼，干脆别来，省得在这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扫大家的兴！”
陈厂长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大嫂你也消停点，小怔和小岚的事，我们不是都说好一起商量着办吗？”
他说完又看向陆川，试探着问：“小川啊，你怎么说？小怔想开皮具厂，你这个当哥的得帮一把吧？”
陆川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看了看屋里的人，眼神在陆怔那儿停了停，这才开口：“小怔的事，我肯定支持。”
陈母在旁边点头接话：“小川说得对，钱的事先别太着急，咱家厂子虽然不大，但多少能凑点本钱出来。”
这么一说，屋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些。
可大伯母却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话说得好听，陆川，你准备给你弟投多少钱啊？”
她这话一出来，屋里顿时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陆川。
林海棠气得脸通红，刚要说话，就被陆川一个眼神拦住了。
陆川慢慢站起来，手撑在桌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大伯母那张写满嘲讽的脸上。
他嘴角一扬，笑了笑：“这钱，我全出了也行！”
陈厂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陈母眼睛都瞪圆了，连陆怔自己也愣在那儿，呆呆看着他哥。
大伯母脸色变了又变，嘴张了又合，话都说不出来。
林海棠却像早就知道似的，头也没抬，只顾着给陆二丫夹菜，嘴里还念叨：“二丫，少吃凉的，对胃不好。”
那语气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二丫咬着筷子，眼睛转来转去，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小声嘀咕：“我爹怎么突然这么阔气啦？”
这话一出，屋里憋着的笑声一下子散了开来，陈岚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嘴低下头。
谁不知道陆川是家里最有钱的那个，恐怕只有他闺女不清楚了。
陈厂长拍着桌子大笑：“二丫这丫头，嘴跟你爹一样厉害，小川，你这闺女真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