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情况紧急，他可不能怂，就笑嘻嘻地说：“同志，你们搞错了，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就是请朋友来吃顿便饭，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干坏事啊！”
带头的那位哼了一声，明显不信，朝身后几个人摆了摆手。
“搜，屋里要真有野味，全都给我翻出来，谁藏了东西，谁就得当着全村人的面掏心窝子把问题说清楚。”
一听这话，林海棠慌得一个劲儿朝他挤眼睛。
陆怔在屋里也听清了，当时腿一软，差点没晕过去，小声念叨：“大哥，这下可真完蛋了。”
陆川眉头拧得紧紧的，但一点没犹豫。
他看了眼林海棠，小声安慰：“别慌，我来应付。”
他几步走到院里，挡在带头那人面前，耳朵里听见革委会的人走近时踩在冻硬地面上的咚咚脚步声。
他只好壮着胆子说：“同志，您可别信村口那些闲着没事瞎传话的人。”
他嘴里嘿嘿干笑着，手心却有点冒汗了。
为首那人冷冷瞅了他几秒，目光锐利地扫过陆川身后墙边的柴火垛。
几个人已经快要绕进院子直接往屋里去了，林海棠一着急，难得扯开嗓子，站在门口喊了一句：“不就是几个萝卜嘛，要不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带头的人眉头一紧，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几个萝卜？什么意思？”
陆川嘴角动了动，赶紧接话：“对啊，家里就几个萝卜刻着玩的，哄客人图个热闹，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吓人。”
说完，他扭头朝林海棠递了个眼色，林海棠立马跑进屋端出一盘萝卜雕的“山鸡”和“野兔”，双手捧到带头那人面前。
那人接过盘子，半信半疑地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几个戴红袖章的也凑过来，围着桌上看那盘“野味”，表情都带着点愣神。
陆川心里有点纳闷，但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说：“各位同志瞧瞧，这就是我家今天桌上的‘资本主义尾巴’，咬一口全是萝卜味儿。”
带头的人拿起筷子，捅了捅盘子里挺像真的萝卜“山鸡”，小心夹了一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
嘴里立刻冒出一股凉生生的萝卜味，混着点锅气和淡淡的香味，他低声嘟囔道：“还真是萝卜，手艺倒不错。”
陆川心里一松，脸上可不敢露出半点轻松，“哪儿的话，咱一向老老实实，哪会搞那些歪路子。”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眼林海棠，看见她靠在门边站着，紧张得手指都捏白了。
他朝她轻轻笑了笑，意思是没事了。
可院里那些戴红袖章的还没打算走。
几个人散在四处，有的用脚拨拉着柴火堆，有的转到屋后瞧，像非翻出点什么不可。
正僵着，屋里突然“噗嗤”一声，有人没憋住笑。
大伙儿一愣，全往屋里瞅。只见张经理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什么逗乐了。
他摇摇头，往外走。
“哎，张经理……”陆怔赶忙追上道：“您可别误会，咱这儿真没藏啥，就是没招待好，闹笑话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说着，偷瞄张经理的脸色，生怕对方一生气直接走人。
张经理摆摆手，嘴角还弯着：“没事没事，你弟弟脑子快，挺有意思。”
说完，他瞄了一眼院里那些红袖章，压低声音：“但这帮人不好应付，你之后留点神，别被揪住什么。”
陆川在旁边听见，连忙点头：“实在对不住。”
他朝陆怔使了个眼色，示意快去送送。
这时村长从院外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的。
一看这场面，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赶紧朝带头的那位迎上去，拱手说：“几位同志辛苦了啊！天这么冷还跑来检查，真是为我们村操心。”
边说边给陆川递眼神，让他别吭声。
带头的冷冷瞥了村长一眼：“刘村长，你来得正好。陆川家的事，你知道不？”
村长连忙摆手：“能有什么事，小川我清楚，老实人一个。”
接着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说：“而且小川办事稳当，镇长也看好他呢。”
院里几个红袖章的互相看了看，脸色有点犹豫。
带头的皱皱眉，目光在村长和陆川之间扫了个来回，终于哼了一声，朝其他人挥手：“撤吧，今天先这样。”
王二庒走在最后，快到门口时忽然转身，朝陆川竖了下大拇指。
陆川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离开，院里总算静了下来。
村长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念叨：“真是闲的！”
张经理站在门口，一脸兴趣地看着这出戏。
陆川知道还没完，心里过意不去，赶忙鞠了一躬：“张经理，今天实在太对不住了，闹这么一出……合作要是真黄了，我也……也能理解。”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实实在在的懊悔。
林海棠在一边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可眼里全是担心。她悄悄拉了拉陆川的袖子，像在提醒他别老说泄气话。
陆怔则一脸紧张，躲在张经理身后，简直快要把“求您通融”几个字写在脸上。
没想到张经理哈哈一笑，摆摆手：“黄？哪儿至于！”
他说着，把陆川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眼神里多了点赏识。
“说真的，今天这顿饭我吃得挺得劲。你脑子转得快，做事也爽快，我看你行，能干成事。”
陆川听愣了，有点没反应过来：“张经理，您这意思是……”
张经理点点头，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空中晃了晃。
“合同这个事，我觉得能谈。你们这批货，我回去再跟上面沟通下，八成能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下午还有事，得先走，回头你准备准备，我们再细说。”
陆川呆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他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林海棠在一旁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催：“快，去送送张经理呀！”
陆怔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就冲到张经理面前，双手握住人家的手猛摇，笑得嘴都合不拢：“张经理，您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