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楚晚晚骤然起身,一双眼睛睁得滚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怎么可能……”
她低声喃喃,两道细眉拧的死紧:“安宁前日还来找过我,说要打探消息,难道是被慕芷凝发现了什么?”
可即便是被发现,为何要把她……
神色一僵,她猛地看向傅时璟,恍然大悟。
“她想引我出来。”
傅时璟沉声开口,面色冷峻,像是附上了一层冰霜。
世人皆知傅时璟疼爱傅安宁,对于她的终身大事更是从不逼迫强求,大有留她在在身边一辈子的意思。
眼下她要被送往若羌和亲,他怎可能会坐视不管?
慕芷凝正是想利用这一点!
屋内短暂的安静了片刻,三人的目光中都藏着火苗。
半晌——
傅一突然咬牙抱拳发狠道:“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待送亲的队伍一出城,就劫……”
“不可。”
楚晚晚与傅时璟同时开口。
“事关两国邦交,不可如此草率。”
楚晚晚也点头道:“不错,这若羌国的赫连律,之前见过安宁一次,当时两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没有看上对方,眼下这若羌的国君突然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定是慕芷凝不知许了什么好处,若是贸然将安宁劫走……”
余下的话,傅一自然明白。
长长叹了口气,他不甘的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楚晚晚亦是心急如焚,勉强冷静道:“还有好几天,我们还能想办法,当务之急是要先确认安宁的安全……”
话锋一顿,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傅时璟也开了口——
“柳阁主。”
“柳随风。”
两人异口同声。
……
另一边。
“和亲?”
柳随风微微挑眉,面上少见的露出了惊讶之色。
“是。”
面前的下属垂首答道:“昨日下的旨意,说是七日后便要将安宁公主嫁去若羌,如今算来,已不足六日了。”
柳随风闻言一顿,没有说话,那双桃花眼中原本的慵懒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凝重。
不。
和亲是小。
慕芷凝是想用傅安宁将傅时璟逼出来。
很快想到什么,柳随风立即沉声道:“给摄政王去信……”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名追影阁暗卫疾步而入,将手中的东西呈上道:“阁主,摄政王来信了。”
柳随风眸光一凝,急忙伸手接过,拆开信纸飞快的扫了一眼。
片刻后,苦笑一声。
“早就知道他会将这探手山芋丢给我……罢了……”
缓步走到桌边,他燃起蜡烛,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了手中的信纸。
身后的两人却并未离开。
“阁主……”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
“咱们真要唱首朝廷的事?平日里帮着摄政王收集些消息也就罢了,眼下这和亲……”
“你当不插手,宫里那位便注意不到追影阁了?”
柳随风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却叫方才说话的下属立刻便退了下去,不敢再多言。
最后一片灰烬落下,不容置疑的命令跟着响起——
“此事我亲自处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
二人领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后的一缕呛人味道。
柳随风转身去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指尖一下下轻敲在窗沿。
管傅安宁自然是麻烦。
可她与晚晚是朋友。
傅时璟也不可能答应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嫁去若羌。
所以这忙……
他自然要帮。
……
深夜。
戌时一到,整座皇宫便缓缓暗了下来,只留下宫道上照明的灯火。
唯有一处还大亮着,屋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是不是夹杂着尖利的叫骂声,一句接着一句。
“狗奴才!”
傅安宁歪在床上,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显得苍白又憔悴。
那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带着狠意瞪向不远处,咬牙切齿:“敢如此欺辱本公主!本公主迟早摘了你们的脑袋!尸身拖去喂狗!”
她嗓音沙哑,喊了半宿,声带已然有些撕裂。
床边不远处,钱嬷嬷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满意的眯了眯眼。
随即用余光扫向床上——
“公主殿下骂了这几日,嗓子都哑了。”
听着是在心疼,她面上的神色却是皮笑肉不笑,继续挖苦道:“两天没吃东西,公主不累吗?要不多少用一些,歇歇再骂?”
“你!”
傅安宁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眶通红,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她的模样,恶狠狠的命令:“给我解毒!!”
“哎呦!瞧公主这话说的!老奴哪敢给您下毒!”
钱嬷嬷故作惶恐的起身,缓步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傅安宁。
“不过就是些让公主没力气到处跑的药罢了,伤不了身子的,但公主这么折腾下去,又不肯用膳,那可就不好说了……”
“呸!”
傅安宁啐了一口,眼底满是嫌恶:“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公主面前指手画脚!不过就是慕芷凝面前一条会,面前一条会摇尾巴的狗……”
她一边骂着,一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可浑身上下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才刚撑起一点,手臂便受不住的一颤,“砰”一声又栽回了床上,气的一下便红了眼眶。
“慕芷凝!!”
她低声嘶吼,犹如被困住的小兽。
钱嬷嬷见状嗤笑一声。
“公主殿下,您就别折腾了。”
她弯下腰,状似体贴的替她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笑吟吟看过来。
“太后娘娘说了,您若是不肯用膳,便多熬几碗参汤灌下去,横竖不会让您出事,您金枝玉叶的,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还是识时务些,免得遭罪才是……”
“滚!!”
傅安宁低低粗喘着,看着眼前这张老脸恨得压根发痒,正要再骂,话到嘴边,却忽然转了个弯,扯起了唇角。
“想要我用膳是吧?行啊,我吃。”